吴老狗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雨不知何时停了,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,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细细的光柱,尘埃在其中浮动。
山林被雨水洗过,空气格外清新,鸟鸣声从远处传来,清脆悦耳。
他低头,看见时欢还窝在他怀里,睡得正沉。
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嘴唇微微张开,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。
她的手臂搭在他腰间,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,像一只慵懒的猫。
吴老狗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心跳漏了一拍。
昨晚发生的一切,像是一场梦。
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出那句话,也不知道时欢那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。
他只知道,此刻她在他怀里,真实而温暖,让他舍不得放开。
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,替她把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。
动作很轻,但还是惊醒了她。
时欢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还有些迷蒙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
她看见吴老狗近在咫尺的脸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弯起眼睛笑了。
“早啊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听起来格外性感。
“早。”吴老狗的声音也有些发紧。
时欢没有急着从他怀里起来,反而往他怀里又拱了拱,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,“几点了?”
“应该还早。”
吴老狗说,“天刚亮不久。”
“那再躺一会儿。”时欢闭上眼睛,“外面冷。”
吴老狗哭笑不得,“你不是说冷吗?起来了活动活动就暖和了。”
“不要。”时欢赖在他怀里不肯动,“你怀里暖和。”
吴老狗拿她没办法,只好由着她。
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,听着外面的鸟鸣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。
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,静谧而美好。
过了一会儿,时欢忽然开口:“吴老狗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昨晚说的话,还算数吗?”
吴老狗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。
他沉默了片刻,低声说:“算数。”
时欢睁开眼睛,抬起头看他,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吴老狗知道她问的是什么。
他有了霍仙姑,有了家庭,有了责任。
他说喜欢时欢,就意味着要背叛这一切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老实回答,“但我不会后悔说了那句话。”
时欢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忽然笑了。
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,“你这个傻子。”
吴老狗被她捏得有些懵,“我怎么傻了?”
“你就是傻。”
“喜欢一个人,哪需要想那么多?想那么多,那还叫喜欢吗?”
吴老狗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她说的好像有道理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还是有些犹豫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
时欢打断他,“你只要记住,你说了喜欢我,我就当真了。你要是敢反悔,我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带着几分娇嗔,几分威胁,听得吴老狗心头一荡。
“我不会反悔的。”他说。
时欢满意地笑了,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,“乖。”
吴老狗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心跳加速,脸红到了耳根。
就在这时,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是张启山的声音:“老五,起了没?准备出发了!”
吴老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,瞬间清醒过来。
他连忙应道:“起了起了,马上来!”
时欢从他怀里爬起来,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,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,“快去洗脸吧,脸都红到耳朵根了。”
吴老狗瞪了她一眼,却没什么威慑力。
他手忙脚乱地穿上自己的半干衣服,又把那件白衬衫叠好还给时欢,“衣服还你。”
时欢接过衬衫,顺手放在鼻尖闻了一下,“有你的味道了,我留着不洗了。”
吴老狗:“……”
这个女人,真是要人命。
他逃也似的钻出帐篷,迎面碰上张启山。
张启山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帐篷里正在整理头发的时欢,眼神意味深长。
“老五,昨晚睡得好吗?”张启山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吴老狗心虚地移开目光。
“那就好。”张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收拾收拾,准备出发了。”
吴老狗应了一声,快步走向溪边去洗漱。
冰凉的山泉水扑在脸上,让他躁动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他抬起头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苦笑了一下。
吴老狗啊吴老狗,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
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,还心甘情愿。
可是,一想到时欢刚才那个吻,他又觉得,一切都值了。
队伍收拾好行装,再次出发。
经过昨日的坍塌,那条甬道已经无法通行。
张启山根据地图重新规划了路线,决定绕到山的另一侧,寻找另一个可能的入口。
山路难行,加上刚下过雨,路面湿滑泥泞,走起来格外费劲。
时欢今天穿了一双不太防滑的鞋子,走在泥地里一步三滑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吴老狗看在眼里,走到她身边,低声说:“我扶着你走吧。”
时欢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,把手递给了他。
吴老狗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干燥,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。
他走在她外侧,遇到难走的路段就提前提醒她,或者用力搀她一把。
两个人牵着手走在队伍末尾,十指相扣,像一对偷偷约会的情侣。
前面的人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,但都没说什么。
在这种荒山野岭,互相帮助是常有的事,谁也不会多想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,这牵手背后的含义。
走了一段路,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。
溪水不深,但水流湍急,水底的石头长满了青苔,滑溜溜的。
张启山率先蹚水过河,其他人跟在后面。
吴老狗牵着时欢,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往前走。
走到一半,时欢脚下的石头忽然一滑,她整个人失去平衡,朝水里栽去。
“小心!”吴老狗眼疾手快,一把搂住她的腰,将她拉了回来。
时欢撞进他怀里,两个人站在溪水中央,水花溅湿了裤腿。
“没事吧?”吴老狗紧张地问。
时欢抬起头,看着他焦急的眼神,忽然笑了,“没事,有你在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,却让吴老狗心头一暖。
他扶着她站稳,却没有松开她的手,“走慢点,我带你过去。”
两个人手牵手,一步一步地走过小溪。
上岸之后,吴老狗才松开她的手,蹲下身检查她的鞋子,“进水了没有?”
“进了一点。”时欢说,“没事,晾晾就干了。”
吴老狗二话不说,脱下自己的外套,铺在一块石头上,“坐下,把鞋脱了晾晾,别捂出病来。”
时欢依言坐下,脱了鞋袜,露出一双白皙的脚。
她的脚趾圆润可爱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,在阳光下泛着光泽。
吴老狗只看了一眼,就连忙移开目光,耳根又开始发烫。
时欢注意到他的反应,故意把脚伸到他面前晃了晃,“好看吗?”
吴老狗的脸腾地红了,“时姑娘!”
“好啦好啦,不逗你了。”时欢笑着收回脚,自己用手揉着冰凉的脚趾。
吴老狗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脚趾,心里有些不忍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我帮你暖暖?”
时欢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好啊。”
吴老狗蹲下身,握住她的双脚,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脚趾。
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,带着薄茧,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,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。
时欢看着他低垂的眼睫,看着他专注的神情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。
这个男人,是真的对她好。
不是那种带有目的性的好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纯粹的关心。
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。
她真的要利用这样一个男人吗?
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瞬,就被她压了下去。
不行,她不能心软。
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她闭上眼睛,靠在石头上,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暖。
吴老狗帮她暖了一会儿脚,等她脚上的温度恢复了一些,才松开手,“好了,穿上袜子吧,别着凉了。”
时欢睁开眼,看着他,微微一笑,“谢谢你,吴老狗。”
吴老狗被她这句简单的“谢谢”弄得心头一软,“不客气。”
他站起身,背对着她,“穿好了叫我,我们继续赶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