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门锁还没拧开,欢欢的嗓音已经透了进来:“我们来啦。”
孟宴臣闻声抬眼。
前头跟肖亦骁闲扯那阵子,他眉眼一直敛着,没什么波澜。这会儿门把一压,那点淡色瞬间就散了。
欢欢换了身便装,浅米色短大衣,头发松松地搭在肩后,左右手各拎着个沉甸甸的购物袋。齐琪跟在后头,手里的纸袋叠得更高。
齐琪冲里头扬了扬下巴:“肖老板,晚上好。”
肖亦骁扫过那堆袋子,乐了:“你们这阵仗,逛街还是去批发市场进货?”
“放下算多?”齐琪把袋子搁在空椅上,“已经很克制了。”
欢欢跟着点头附和:“对,今天真没怎么逛。”
孟宴臣瞥了眼桌上摞起来的纸袋,没接话。
肖亦骁顺着他的目光笑:“孟总,你老婆说没买,你信吗?”
“她觉得没买,那就是没买多少。”
齐琪笑出声:“问他干嘛?孟宴臣在欢欢花钱这事上,什么时候讲过原则。”
欢欢顺势挨着孟宴臣坐下,偏过头:“宴臣哥哥,等很久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孟宴臣顺手接过她臂弯里的包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“累不累?不是让司机先送回去么。”
“不累呀。司机拿走一大半了,我看他要是全拿走,人跟圣诞树似的,就自己留了点。”
孟宴臣点点头,没出声,只想着下回得让助理提前去楼下等着接东西。
“吃东西没?”
欢欢动作顿住:“吃了一点。”
“什么叫一点?”
齐琪在旁边慢悠悠拆台:“一杯奶茶,半盒薯条,外加两口蛋糕。”
“齐琪!”
“我说错了?”齐琪摊手,一脸坦然。
孟宴臣没说话,只把菜单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晚上没吃正餐?”
欢欢往他那边挪了挪,声音软下来:“想着过来再吃嘛。”
肖亦骁靠在椅背上,眼皮跳了一下。太熟了,这套路。
孟宴臣已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:“想吃什么,让厨房现做。我已经帮你点了别的。剩下你自己点”
“烤鸡翅。”
“行。”
“牛肉粒。”
“嗯。”
“炸虾。”
“少吃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下午不是吃薯条了。”
欢欢琢磨两秒,开始掰扯逻辑:“薯条是土豆,炸虾是虾,根本不算同一种东西。”
“但都是油炸的。”
欢欢转头就找外援:“肖哥,你评评理。”
肖亦骁哼了一声:“别拉我。你们两口子的事,最后倒霉的永远是围观群众。”
齐琪乐得不行:“谁又刺激你了?”
“他啊。”肖亦骁一指孟宴臣,“刚才我就问他,你俩从小一块儿上下学,出国一块儿,毕业直接领证,上班办公室摆一块儿,现在连写字楼都买同一栋。天天低头抬头都是对方,这么多年,不腻?”
欢欢眨了下眼,答得认真:“为什么会腻?”
肖亦骁扶额:“行,真行。你俩连回话的节奏都一样。”
“宴臣哥哥也这么说?”
“原话。他说他不光不腻,还嫌时间不够用。”
欢欢眼尾弯起来:“本来就不够。”她掰着手指头数,“我早上七点多进实验室,他八点开会,中午碰不上,下午各忙各的。偶尔我去安序,他去高意,一出差好几天见不着人。一天下来能待在一块儿的时间,拢共就那点。”
她扭头看孟宴臣,“是不是?”
孟宴臣点头,神色正经:“嗯。”
齐琪在旁边凉凉插嘴:“肖老板,听我一句劝,趁早放弃这种话题。小学那会儿我就看明白了,他俩对‘天天在一起’的定义跟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。正常人见十个小时嫌烦,他俩见十个小时嫌少。”
“工作时间不能算进去。”欢欢立刻纠正。
齐琪摊手:“你看,又来了。”
肖亦骁不死心,又抛出一个:“还有啊,刚才服务员送酒进来,多看了他两眼。你老公当时直接抬头问人家是不是有事。我还奇怪他干嘛反应这么大,你猜他怎么说?”
他故意拖长音,“他说怕你吃醋。”
包间里静了一瞬。
欢欢眨眨眼,点头承认:“对啊,我是会吃醋。所以宴臣哥哥处理得对。”
肖亦骁哑口无言。孟宴臣没忍住,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。
齐琪跟着补了一句:“主要是孟总觉悟高。”
欢欢伸手拍了拍孟宴臣的手背:“提出表扬。”
孟宴臣顺势反手握住她指尖:“怎么奖励?”
“停!”肖亦骁直接打断,“这屋里还坐着活人呢,不止一个。”
齐琪举了举手:“别管我,我免疫力强,看了二十多年,早就百毒不侵了。”
逛了一下午,欢欢身上的劲儿慢慢卸下来,身子一点点往孟宴臣那边歪,最后脑袋直接搁在他肩窝上。
“脚疼么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今天穿的高跟?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泡个脚,我给你揉揉。”
“那就不疼了。”
肖亦骁端着酒杯,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:“我现在算彻底听懂了。什么时间不够,他俩这状态,一天二十四小时根本打不住,起码得塞进去二十五个小时才够黏。”
孟宴臣低着头,声音很轻:“二十五小时也行。”
欢欢愣了愣,笑着往他肩上一靠,脸直接埋了进去。
肖亦骁闭了闭眼,把杯子往齐琪那边一递。
“齐琪,走一个。今晚不灌点,我怕是撑不到他们散场。”
齐琪会意,拿杯子轻轻碰过去。
“理解。”
菜很快上齐。烤鸡翅、牛肉粒、炸虾,配着几道热菜。
欢欢鼻子动了动,刚才还软绵绵趴在孟宴臣肩上的身子瞬间挺直了。
肖亦骁挑眉:“刚才不是还喊脚疼?”
欢欢头也不抬:“脚疼碍着吃饭了?”
肖亦骁被噎了一下。
酒过三巡,肖亦骁夹菜的动作停了。他视线在欢欢和孟宴臣之间转了一圈,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发什么呆?”齐琪问。
“我突然回过味来。”肖亦骁放下筷子,“咱们今天坐这儿,到底是干嘛的?”
“庆祝啊。”欢欢嘴里咬着鸡翅,含糊不清。
“你还记得啊?被你们俩这一折腾,我差点把正事忘了。今天可是安序分红的日子。”
齐琪先笑出声。
“对哦。”
肖亦骁把酒杯磕在桌面上。
“这事确实得好好喝一顿。谁能想到呢?当初欢欢一拍板说搞娱乐公司,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,你们猜是什么?”
齐琪接得快:“我猜你说行啊,挺有意思。”
“没错。”肖亦骁指指自己,“我投钱纯粹图个乐子。”
那时候安序刚挂牌,要人没人,要戏没戏,满打满算就于雾一个艺人,班子都是临时凑的。孟宴臣当时提一嘴要弄传媒公司,肖亦骁顺口就接了“算我一份”,压根没算过回报率。齐琪更干脆,欢欢报个数,她点头说行,钱直接打过去,商业计划书翻都没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