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是制铝车间的吧。”
胡三国一听,赶紧在旁边点头。
“厂长您还记得我们,我们是制铝车间的。”
“你是胡三国吧?我记得你在厂里也干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厂长您还记得我,我就是胡三国。没错,我爸也是从咱们厂退休的,我到厂里已经二十三年了。”
见杨厂长能叫出自己的名字,胡三国说话一下子有了底气。
杨厂长之所以记得他们,自然是对制铝车间的情况一清二楚。
自从厂子整顿之后,制铝车间接不到订单,工人天天打牌混日子,摸鱼偷懒,这些事他全知道。
而且他还清楚,带头搞事的,就是眼前这个胡三国。
在这些不服管教的工人里,胡三国就是主心骨。
今天他们闹到自己这儿来,他倒想看看,这些人到底想干嘛。
“厂长,我们这些人,祖祖辈辈都在厂里干活,说是以厂为家也不为过。”
“我们每一个人,心里装的都是厂子。厂子就是生我们养我们的爹娘,您就是我们的家长啊。”
这番话一出口,听着好像他跟厂长关系挺近。
杨厂长心里也有些意外。本来以为他是个粗人,没想到嘴皮子挺利索。
这套拉拢人心的招数,用得还挺顺手。
难怪下面这帮工人都被他拿捏住了。
“前段时间厂里大换血,我们这些工人,当然支持领导的任何决定。但我们更希望有个英明的领导,能带我们往前走。”
杨厂长眉头一皱,这是要进正题了?
“你的意思是,你们车间的领导不英明?”
“那怎么可能?徐副厂长是您和厂办一起选的,我们工人绝对支持您。”
杨厂长听完这番话,轻轻点了下头。
胡三国越说越来劲,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。
“就说今天吧,厂里规定下午两点上班,可咱们这位副厂长呢?四点都没见人影。”
“这事儿也就跟您说说,要是传出去,他这脸往哪搁?”
胡三国说得眉飞色舞,时不时扭头看看身后那群工人。
杨厂长冷不丁问了一句:“说完了?”
胡三国赶紧收住话头,又摆出进来时那副老实样。
“我们也没别的意思,就是跟您汇报下车间最近的情况。”
“少在这跟我打马虎眼。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,不就是许小茂今天迟到的事吗?”
“厂里的规矩就是规矩,不管是谁,厂长也好,工人也罢,迟到了就扣工资。”
胡三国立马咧开嘴,竖起大拇指:“厂长您真是明察秋毫!”
“那没事的话,我们先回车间干活了。”
杨厂长叫住他们:“急什么?难得你们制铝车间的人都在,正好我有些话想跟你们说。”
胡三国端着架势,拿腔拿调地回了一句:“杨厂长您尽管吩咐,只要咱们能办的,肯定不含糊。”
“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没证据就乱说话。”
“口说无凭的道理,大家都懂。话说得再多,没证据也没用。”
杨厂长一边说,一边拿起旁边秘书递来的考勤表。
那几个工人一看这表,心里齐刷刷咯噔一下。
看样子,杨厂长这是要跟他们翻旧账了。
杨厂长翻了翻表,找到制铝车间的部分。
“你们每个人的考勤都在这上面。要不要我挨个念出来听听?”
他把表摊在桌上,目光扫向每一个人。
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工人们,这会儿全低下了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胡三国刚才那几句话,倒也说得在理。”
杨厂长站在办公桌前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“这段时间厂里大换血,我这个做领导的,本意是想带着大伙儿重新振作起来,把厂子恢复到以前的水平。”
他话音一顿。
“可换完血之后,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?一个个什么德性,还用我多说?”
“拿工资的时候手伸得挺快,干活的时候呢?”
“许小茂是年轻,做事肯定有不到位的地方,我也支持大家给他提意见。可你们那是提意见?分明是找茬挑刺!”
“给别人挑毛病之前,是不是该先掂量掂量自己,干没干好分内的事?”
杨厂长摆摆手。
“大道理我就不啰嗦了。刚才说好的,厂领导也好,普通工人也罢,谁完不成任务,扣工资没商量,该滚蛋的滚蛋。”
“制铝车间出不了货,绩效就是全厂垫底,你们自己受着。”
“人家其他车间忙得脚不沾地,你们倒好,打牌喝茶睡大觉。要是一碗水端不平,我这厂长也不用干了。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一群人灰溜溜地从杨厂长办公室退出来,脸上写满了意外。
这种结果,谁也没料到。
秘书小李小声问:“厂长,这样是不是太狠了点?”
杨厂长摇摇头。
他当然清楚,厂里很多工人家境困难,一家老小全靠这点工资活着。
可如果一直惯着,这帮人只会越来越放肆,觉得什么都是应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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