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心里门儿清,现如今的许小茂,可是杨厂长眼前的红人。
再说今天他们跑去杨厂长那儿闹了一通,杨厂长的态度也再明白不过——谁要跟许小茂过不去,那就是跟他杨厂长过不去。
把直属领导和厂领导全得罪了,以后还怎么在这儿混?
车间里这帮老油条,心里头都跟明镜儿似的。
“接下来,我要在咱车间宣布一条重要规定。我要求,一分钟之内,所有人到我面前集合。”
大家你瞅我,我瞅你,最后还是一排排站到了许小茂跟前。
胡三国独自杵在原地,脸上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手里还在假装折腾东西。
“胡哥,你这是何苦呢?杨厂长那态度你也瞧见了,真要惹怒了许小茂,往后咱俩都没好果子吃。”
“走吧,过去听听他究竟想讲什么。”
平日里跟胡三国走得最近的吕成拽了拽他袖子,硬拉着他挤到了队伍前头。
“报告许小茂,至钢车间全体工人已到齐,应到二十六人,实到二十六人,请许副厂长同志指示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知道,你们心里头对我意见不小,但眼下这情况,有意见也给我憋着。”
打一开始,许小茂就没打算跟这帮人客气。
制铝车间可不是谁都能镇住的,想让他们服气,还是得靠真本事说话。
“废话不多说,从今天起,厂里推行末位淘汰制,一月一考核,连续三个月垫底的,先回家歇着等通知。”
“末位淘汰?这话厂里说了多少年了,压根没见动过真格。”
听许小茂这么一说,工人们压根没当回事。
“没错,这制度提了很久,但一直没落地。不过现在我已经跟厂领导打过招呼,咱们车间就做第一个试点,这个月开始执行。”
“为了公平,每个人的绩效都会张榜公布。”
“我就说这些,大家各忙各的吧。”
说完,许小茂拍了拍屁股走人,留着一屋子人互相瞪眼。
“胡三国,许小茂说的到底靠不靠谱?末位淘汰嚷嚷了这么些年,到现在都没影,怎么突然就拿咱车间开刀?”
“这不是要命吗?我家老老小小都靠我这口饭过日子。”
“慌什么,许小茂说啥就是啥了?这事儿还得再打听打听。”
胡三国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心里比谁都犯愁。别人说一家子都指着一个人吃饭,或许是夸张,可他胡三国是实打实没退路。
当年他爹从厂里退下来,正好赶上编制改革,儿子接不了老子的班。家里废了不少劲才把他塞进来,这才端上了这个铁饭碗。
一家八张嘴,全指望他这点工资,别的进项一分没有。
这末位淘汰要真动了真格,胡三国比谁都着急。
“胡哥,你觉得这事儿怎么搞?”
吕成清楚胡三国家里的情况,凑过去低声问他。
见他不吭声,吕成又说:“要不咱们去找赖主任问问?他天天跟在许小茂屁股后头转悠,肯定比咱们知道得多。”
“找他?想都别想。”
“我知道你看不上他那种人。可这厂子里头,官大一级压死人,咱不也是为了混口饭吃?不问他,难道直接去问许小茂?打听清楚了,大伙心里也好有个底。”
胡三国抬眼扫了一圈底下的工人们,一个个眼巴巴看着他。
“对啊胡哥,你就去问问吧,也算是帮咱们解开这块心病。要是假的也就算了,万一真有这事,咱们得提前做打算。”
琢磨了半天,胡三国总算迈开步子,去找赖主任。
“哟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赖主任看到进门的人,愣了一下。
他在这个车间干了二十多年,算厂里的老人。胡三国也不差,同样是二十多年的老资历。可这二十多年,俩人就没对付过。
胡三国性子硬,宁折不弯,这么多年一直是个普通工人。不过手上的活儿是真漂亮。
赖主任就不一样了,圆滑世故,二十多年混到了中层领导的位置。
就他那种八面玲珑的做派,哪能不知道胡三国看他不顺眼?
可那又怎样?碍不着他的事。
再说了,胡三国确实有两把刷子,恃才傲物嘛。当领导的,对这种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万一哪天能为自己所用,这厂子里的升迁路不是更顺当?
所以看到这人主动上门,赖主任确实有点意外。
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赖主任也没跟他拐弯抹角。
看胡三国不说话,赖主任自个儿往下接:“你不说我也知道,冲着末位淘汰的事来的吧?”
“这消息千真万确。许小茂这次是动真格的。新来的这位领导跟以前那位可不一样,不是随便巴结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。”
胡三国当然明白赖主任话里的意思。
上一任副厂长在的时候,他是副厂长跟前的红人。
仗着这层关系,他在车间里想要什么有什么,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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