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东的清晨,总是裹着一层淡淡的晨雾,像一块柔软的白纱,轻轻笼罩着乌岩城的每一寸土地。天刚蒙蒙亮,东方的天际线才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,城外的柴市就已经热闹了起来,打破了黎明的静谧。露水顺着屋檐滴落,打湿了脚下的青石板路,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水痕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柴清香、淡淡的烟火气,还有几分麦饼的焦香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乌岩柴市独有的清晨气息。
柴市坐落在乌岩城外的官道旁,是一片开阔的空地,地面被常年往来的车辆和行人踩得坚实平整。此时,空地之上早已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柴,有晒干的松柏枝,有坚硬耐烧的杂木,还有捆扎整齐的竹柴,堆得像小山一样,一眼望不到头。挑着柴担的农户、推着手拉车的商贩,往来穿梭在柴堆之间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轮滚动的“吱呀”声、孩童的嬉闹声,交织在一起,此起彼伏,驱散了清晨的寒凉,也彰显着这座小城的烟火气。
在柴市的东侧,三辆手拉车整齐地停放在一起,车斗里已经空出了足够的空间,车轱辘上的胶皮泛着温润的光泽,与周围农户们的木轱辘手拉车截然不同,显得格外惹眼。车旁,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围着一群个农,低声讨价还价,他们便是李二、李三、符三——符啊哼的发小,也是磕过头、拜过把子的结拜兄弟。
三人皆是附近村落的人,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,感情深厚得如同亲兄弟。李二是大哥,身形瘦弱,皮肤黝黑,脸上带着几分常年劳作的疲惫,却有着一双精明的眼睛,心思缜密,做事沉稳,凡事都喜欢琢磨,是三兄弟中的“主心骨”;李三是李二的亲弟弟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嗓门洪亮,性子耿直豪爽,力气大得惊人,做事风风火火,却有些冲动,是三兄弟中的“武力担当”;符三排行老三,身形中等,面容俊朗,性格平和,为人圆滑,善于与人打交道,是三兄弟中的“外交担当”。
此时,李三正双手叉腰,眉头紧紧蹙着,脸上带着几分急切,嗓门洪亮得几乎能盖过周围的嘈杂声,对着面前的柴农说道:“老哥,你这柴确实是好柴,干度够,也都是硬木,耐烧得很,可你这价钱也太离谱了!一百斤一钱三分银子,你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呢?”
那柴农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,头发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手上布满了老茧,一看就是常年上山砍柴的老手。他抱着胳膊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,连连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,又有几分坚持:“小哥,你可不能这么说啊!我这柴可不是普通的柴,都是我和家里人天不亮就上山砍的,深山里的硬木,砍下来之后又晒了足足半个月,一点潮气都没有,烧起来火旺得很,一钱三分银子一百斤,真的不算贵,我这也是赚点辛苦钱啊!”
“辛苦钱我们懂,但也不能这么贵啊!”李三急了,往前凑了一步,语气依旧急切,“我们兄弟三人常年在这柴市收柴,行情我们比谁都清楚,寻常的硬木,一百斤也就一钱二分银子,你这柴再好,也不能贵出一分钱去!最多一钱二分半,多一分我们都不买,你要是不同意,我们就去找别人买了!”说着,他就作势要转身,眼神里满是坚决。
柴农见状,脸上的为难更甚,连忙伸手拉住李三,叹了口气说道:“小哥,别着急走啊!一钱二分半真的太少了,我这柴成本就不低,这么卖我根本不赚钱,还得赔本呢!最少一钱二分八,不能再少了,你看行不行?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了指身边的柴堆,语气恳切,“你看我这柴,捆扎得整整齐齐,没有一点碎柴,都是实打实的好柴,你买回去倒卖,也能多赚点差价,咱们互相体谅一下,行不行?”
符三见状,上前一步,拍了拍李三的肩膀,示意他冷静,然后转头看向柴农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语气平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:“老哥,我们兄弟三人也不是故意为难你,确实是行情摆在这。你看,我们一次买得多,我和李二、李三,每个人买七百斤,三个人加起来就是两千一百斤,这么大的量,你薄利多销,一钱二分半,我们今天就把你们这堆柴全收了,你们也不用再守着柴堆浪费时间,早点卖完早点回家,多好啊!”
说着,他弯腰拍了拍身边的手拉车,车轱辘上的胶皮发出轻微的“咚咚”声,与木轱辘的“吱呀”声截然不同。“老哥,你看我们这车,用的是灵山那边弄来的胶皮轱辘,比你们的木轱辘轻便多了,还能多运三百斤柴,我们也是真心实意做买卖的,以后还会常来照顾你的生意,总比你守着柴堆卖不出去,最后挑回去强,你说是不是?”符三的语气诚恳,眼神里没有丝毫敷衍,让人无法拒绝。
李二一直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,只是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捏了捏柴堆里的一根木柴,指尖能感受到木柴的干燥与坚硬,没有丝毫潮气,心里已经有了底。他缓缓站起身,擦了擦手上的灰尘,脸上露出沉稳的神色,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老哥,我们做的是倒卖柴火的营生,本就赚点微薄的差价,一钱二分半,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价了,多一分,我们就真的无利可图了。我们也是诚心买你的柴,你若同意,我们现在就过秤,绝不墨迹,当场付银子;你若不同意,我们也不勉强,只能再去看看别人的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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