噶偶点点头,抬手一试。
能行,但土球只能抬到四米高,跟阮晨光那两百多斤的大球比,简直像小学生扛麻袋。
她一拧,土球转了,泥浆也往外射——
结果十次,九次歪,剩一次差点砸自己脑门。
“这特么……根本打不准!”她牙关紧咬,额头冒汗。
“多练。”阮晨光摊手,“我没招。”
“你是不是因为是男的,手就准?”
“我……”他脸上一热,“我每天打靶,扔飞刀,练得比你剑都勤。”
“你早说啊!”她气得直跺脚,“你扔暗器不是为了好玩?!”
“谁说不是?谁想到能用在砌墙?”阮晨光苦笑,“你也别泄气,这玩意儿,讲究的是‘点’,不是‘面’。
泥浆不能泼,得像针一样扎在缝上——一滴都不能多,一滴也不能少,砖头才粘得死。”
他见噶偶累得满头大汗,突然鼻子一热,一道血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阮晨光立刻切断她的识念牵引,把她拽开。
“歇会儿。”
噶偶靠墙喘气,忽然问:“你……是不是又提升了?”
阮晨光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又不是瞎。”她哼了一声,“你动作比以前快多了,那团土,我看着都发毛。”
“……最近弄了点新法子,改良了‘归灵农功’。”
“那你为啥不教我?”
“你‘八九零’还没达标,现在教你,容易走偏。
等你能单手抡土球、砖头全自己飞着砌,那会儿,我一口教你透。”
这话别人说,就是忽悠。
但阮晨光说——她信。
这家伙,从来不藏私。
有好东西,立马掏出,比谁都急着教。
他最讨厌不干活光吃饭的人,比讨厌仇人还狠。
“你玉丹几颗了?”阮晨光问。
“十五。”
“我二十六。”
“你最近进境……有点慢。”
“我少干活了,识念倒是涨得快。”
“识念也能涨?”
“嗯。
织那把团扇,我就多了一成。”
“这么快?那扇子……卖出去没?”
“五十灵玑?我当场把扇子摔了,骂了句‘去你妈的’。”
噶偶一怔:“五十……也太少了点?”
阮晨光耸肩:“对你来说,是捡了便宜。
对懂行的人来说,是被宰。
对咱们这儿大多数人来说,它压根不值钱。”
青云门这地儿,能吃饱饭都算有本事。
十个灵农里,八个在扛锄头,一个在喂猪,剩下那一个才敢吃顿带肉的饭。
要说奢侈?天天穿绫罗绸缎?顿顿山珍海味?
连十五大世家都不敢这么造。
也就那些住在都庭的“仙家”,才有那福气。
“那……团扇给我吧。”噶偶小声说。
阮晨光二话不说,随手一抛。
“拿去。”
“唉……你总给我这送那的,我啥也没能回你。”
噶偶嘀咕了一句,语气有点别扭。
阮晨光咧嘴一笑,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:“谁稀罕你回啥?施恩图报?那叫买卖,不叫帮衬。
我算啥大人物?可这种事,真瞧不上。
你要真想报答,就每天好好过日子,别闲着瞎晃,用你这双手,把日子焐热乎了。
你能这样,我比啥都高兴。”
噶偶一愣,脸都黑了半截——她本意真不是这个。
可阮晨光跟谁都不一样,说话像大锤砸墙,咚一声,直愣愣,不拐弯。
以前她烦这种直,觉得扎耳朵。
现在嘛……倒有点上瘾了。
眼前这小子的脸,干净得不像话,眼里没心眼,只有对日子的热乎劲儿。
这种赤诚,没法试,也不能测,一碰就碎。
灵农吐纳刚缓过劲儿,噶偶立马又忙活起来。
她赶阮晨光走:“你别在这儿杵着看我出丑,该干啥干啥去。”
满地都是甩出去的三合土?没事,她一个旋风诀,风一卷,全归位。
阮晨光这才想起来——得采茶了。
他起身,一路晃到池塘边,神识一铺。
这片地,前后三百来米,左右两百出头,整整齐齐铺在脑门里。
茶树?就二十来棵,星星点点。
他把神识一根根往下渗,像探针,摸进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。
采茶,采的是芯儿。
茶素最浓的地方,就在嫩芽顶上。
春天攒,夏天耗,秋天剩点渣,冬天慢慢养。
所以春天摘,最香最劲。
可说白了,春茶有春茶的嫩,秋茶也有秋茶的厚。
下界那些人,非得追着春茶当祖宗拜——他们喝的哪是茶?是那口鲜劲儿。
可青云福地不一样,这儿四季如一,不冷不热,温度恒温,草木常年不歇。
阮晨光得用神识去看茶素长什么样。
可他根本不知道茶素是啥模样。
没关系,他看生机。
老叶,是深蓝的轮廓,脉络像墨描的线,叶子本身黑得发沉,一层薄雾在里头缓缓翻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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