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龙争虎斗(1 / 1)

上庸

上庸城的晚风卷着山野潮气,穿廊过榭,吹得案上烛火明明灭灭。刘封立在窗前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,心底的惶惑像藤蔓般越缠越紧。

方才他擅自将主公刘备的书信转递曹丕的举动,至今回想起来仍心头发紧。比起远在曹魏的暗流,他更忌惮的,是那位行事、眼界都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江左。自襄樊初见开始了,这位江叔便时常一语点破他心底杂念,目光沉静,却总能让他无所遁形。他一想起孟达和申仪的下场,就有些不寒而栗。

他长长喟叹一声,满心皆是悔意。

当初若是心胸宽和几分,不耿耿于怀关羽昔日那句“螟蛉子”的讥讽,不被孟达在一旁煽风点火、挑唆撺掇,听闻荆州告急的第一时间便点兵驰援,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?后来纵然在江左厉声训诫下幡然醒悟,匆忙领兵赶路,终究是迟了一步。一代武圣已然殒命,荆州之地尽数易主,再多补救,也不过是亡羊补牢。

往事翻涌,刘封只觉后背发凉。他太清楚刘备心中的分量亲疏,自己不过是主公收来的义子,论情分、论恩宠,万万比不上情同手足的关羽。关羽一死,隔阂便已然生根。如今自己又私作主张处置书信,向曹魏示好,无异于再添一桩错处。

踏一步偏,步步皆错。前路迷雾重重,他根本猜不透远在成都的义父,此刻心中究竟是恼怒、惋惜,还是早已对自己寒了心肠。孤城之上,前路茫茫,刘封只余下满心忐忑,不知往后该如何自处。

烛火猛地晃了一下,将刘封凝重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正陷在满心懊悔与忧惧里,忽闻门外士卒高声通传,眉头当即一蹙。

“寇家人?”他低声重复了一句,心头疑云顿起,“可知是何人?此时前来,所为何事?”

眼下上庸局势微妙,他自身更是泥菩萨过江,成都方面态度不明,曹魏虎视眈眈,孟达又素来心怀异心,平白冒出寇家来人,由不得他不多加提防。

士卒躬身回话:“来人自称寇氏族人,只说有紧要事宜,务必当面禀报将军。”

刘封沉吟片刻,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。避而不见恐落人口实,当下也没有回绝的道理。他敛去脸上纷乱心绪,挺直身形,沉声道:“让他们进来,领至堂中相见。”

话音落下,脚步声渐次响起,几道身影顺着廊步入了厅堂。刘封立在主位之上,目光沉沉地望向来人,心底的不安又添了几分。不知这突如其来的访客,又会给他本就坎坷的处境,带来怎样的变数。

西城

西城衙署之内,气氛沉郁。王平握着刚递来的探报,指尖微微收紧,眉宇瞬间拧成一团。

线报写明,寇氏族人亲赴上庸,登门求见刘封。他自汉中一役后便与刘封同守此地,朝夕相处,自然清楚一桩旧事:刘封本就出身寇家,原姓寇,当年才被刘备收为义子,改作刘姓。

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,寇家人突然现身,由不得王平不多心。如今上庸暗流涌动,刘封先前延误援救关羽、私转书信诸事本就疑点重重,宗亲骤然到访,来意着实耐人寻味。是单纯叙旧,还是另有图谋?又或是受人指使,暗中撺掇?种种念头在他脑中盘旋,越想越觉局势棘手。

他早已将上庸连日来的变故、刘封的种种行止,尽数写成密信送往成都,禀明刘备与诸葛亮。眼下两方回信已然送至手中,境遇高下立判。

诸葛丞相的回函言简意赅,只嘱他不必擅自行动,一切依照江左的安排稳步行事,分寸、进退皆有定数。

而蜀主刘备那边,自始至终片字未回。

王平望着空荡荡的案角,心中了然。君王的沉默,从来都不是淡忘,而是最明确的态度。昔日父子情分,伴随关羽之死、一桩桩错事叠加,怕是早已消磨殆尽。这位义父,已然对刘封彻底寒心,再无半分期许。

他长吁一口气,压下心中杂绪,整了整衣甲。眼下唯有守好城池,谨遵吩咐,静观其变。上庸这盘棋,早已不是一人得失那般简单了。

邺城

驿馆庭院里的各色物资尽数清点妥当,车马辎重也已整治完毕。江左环视一圈,当即传令下去,命使团所有人安分留守驿馆,不许再私自外出。

邺城局势复杂,各方眼线密布,多走动一分,便多一分横生事端的风险。眼下诸事收尾,只需静候暗香、飞雪二人归来,便可即刻动身折返成都。

众人依令闭门待命,唯独陈知画依旧我行我素,每日天刚蒙蒙亮便出门,直至夜色深沉才踏回驿馆。她往日虽沉静,却也偶有笑语,这些日子却愈发寡言,眉宇间总凝着一缕散不去的愁绪,独处时常常怔怔出神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
江左看在眼里,只当是女子身有不便、心绪烦闷,只随口叮嘱她多加歇息,并未往深处多想,转而继续梳理返程相关事宜,静静等候二女归来。整座驿馆内外,便在这份看似平静的等候中,暗涌不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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