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数日,江左流连邺城街巷,四处登门访友。他随身携带着私藏佳酿,先后拜访了许褚、徐晃、曹仁、贾诩、刘晔一众曹魏重臣。
酒桌之上,推杯换盏,谈及旧事,气氛渐渐沉了下来。徐晃素来敬重关羽,几杯烈酒入喉,往日情谊翻涌心头,这位沙场悍将再也按捺不住,当场放声痛哭。他坦言,曹营之中,唯有自己与张辽和云长公交情最深,当初对阵之时,他从无取关羽性命的念头,本意只是将其逼离樊城,万万没料到,如此英雄最终会殒命东吴之手。王命在身,军令难违,他纵有万般不舍与无奈,也只能步步相逼,如今想来只剩满心悲怆。
望着这位铮铮铁汉流露的柔肠,江左心生感慨,温言细语几番劝慰,才算稍稍抚平徐晃心绪。
此番出行,江左身边只带了钱二与哑七二人。其余随行使团之人,则借着停留的机会,大肆采买蜀地成都稀缺的货物。使团一举一动,尽数落入曹魏暗探眼中,消息接连不断送到曹丕与司马懿案前。
曹丕听闻众人采买游玩,只是淡淡一笑,并未放在心上。可当听闻贾诩代为传话,江左想要单独面见自己时,他神色一敛,当即重视起来。他反复揣测,始终摸不透江左单独求见的真实用意。
另一边,司马懿收到了更为详尽的密报,卷宗里写满了关于江左的一切:来历出身、流传世间的诗词文章,还有他亲历赤壁、夺川、汉中三大战役的过往,甚至连坊间传言他是星宿下凡的神异说法也一并收录。真真假假的讯息交织在一起,纷乱繁杂,饶是司马懿心思深沉,也不由得倍感棘手。
不久又有探子来报,使团众人借着采买的由头,明里暗里打探曹魏各处虚实与动向。司马懿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不过是些雕虫小技,这只狐狸,总算要露出尾巴了。”
暗香、飞雪二人突发奇想,向江左提出想去长安游历。江左深知二人身手不凡,行事稳妥,当即应允。陈知画这几日亦是早出晚归,行踪神秘,只是看她眉眼间带着轻快笑意,想来是诸事顺遂,江左便没有多问。眼下他心中唯有一事牵挂,静静等候着与曹丕的会面。
终于,二人相见。殿内明面上只有宾主二人,可江左心知肚明,殿宇阴影、梁柱之后,必定埋伏着顶尖护卫,杀机暗藏。
落座寒暄过后,江左并未依时下称谓唤他魏王,反倒躬身一礼,朗声唤道:“陛下。”
曹丕浑身一震,面上则不动声色。说道:“先生为何如此称呼孤?是想暗指孤要代汉自立吗?”
江左笑道:“难道陛下不是这么想的吗?”
“莫非先生是想劝孤?”
江左大笑,“神器更迭乃是天意,我为何要劝陛下,周能代商。汉能灭秦。既然大汉气数已尽,自然也会有人代之。”
曹丕笑了。“先生身为刘备臣子。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,就不怕传于刘皇叔耳中吗?”
江左也笑了。“如果老魏王还能活个十年八年。这改朝换代的事他估计自己就做了。那还有陛下什么事?就因为他自知时日无多。才不屑去做,把机会留给了你,毕竟他那些子嗣中你可是最像他的”
提到曹操,曹丕蓦然不语。毕竟他对这个父亲那是既敬又怕。活着的时候简直是自己的梦魇,好在现在他死了。自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。
“先生单独见孤,不会就为了这点事吧? ”
野心虽被江左戳破,曹丕却并无慌乱,反倒神色自若。他定了定神,询问江左此番单独相见究竟所求何事。
“陛下既然快人快语,我也不藏着掖着了,等陛下登基后,在下斗胆向陛下求一人。”江左说道。
“何人?”
“天子刘协。”
曹丕闻言一怔,随即笑道:“先生是想把刘协带回成都,然后让刘备振臂一呼,号召天下人来讨伐孤这篡汉之贼吗?”
江左亦笑道:“陛下说笑了,你觉得我家主公愿意天子去蜀地吗?”
曹丕一愣,突然指着江左大笑起来。那些暗处的护卫都在惊讶,魏王都好久没这么高兴了。
“不错,刘玄德胸怀鸿鹄之志,就连先父在世时,都对他忌惮三分,此人又怎会甘愿屈居人下。呵,世人都说谋臣最善洞彻人心、揣度利弊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曹丕靠在御座之上,眉宇间难得卸下几分帝王的端肃,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。自登王位以来朝堂诸事繁杂,他已是许久未曾这般毫无顾忌地畅言抒怀。
江左垂首而立,神色坦然,缓缓开口:“陛下,十三年前我便许下承诺,要保刘协一命,也正因如此,才一步步卷入这纷繁局势之中。于我而言,此事本无半分益处。过些时日他必会禅位,到时陛下坐拥天下,再无需挟天子以令诸侯,刘协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。留着他,反倒如同枕边隐患,日夜难安。不如将此人交由在下,送往万里荒僻之地,令他隐姓埋名,就此平淡终老,再掀不起半点风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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