秭归大营之内,斥候快马奔入帐中,将东吴十万精锐援军抵达的军情报上大帐。刘备捏着军情文书,指节微微泛白,当即传令召集全部文武众将议事。
这十万吴军绝非临时拼凑的乡勇杂兵,是江东常年戍守、转战各地的老牌精锐,统兵诸将纵然谋略不及当年周瑜、吕蒙那般顶尖,却个个身经百战,作战经验老道,正面硬碰硬决战,蜀军就算能取胜,也必然会折损大量兵马,夷陵之战本就劳师远征,耗不起这般惨重的伤亡。
帐内一时沉寂,诸将眉头紧锁,纷纷低声盘算利弊。就在这时,银甲皓首的黄忠大步出列,拱手高声道:“陛下!倘若我军直面这十万精锐死战硬拼,两军互相消耗,我军损耗定然极大,得不偿失。末将倒有一条计策。”
说着,黄忠迈步走到帐中悬挂的大幅山川舆图前,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指点向一处水道隘口:“陛下请看,此处便是富池口,往里有一处山谷,当地人唤作葫芦屿。”
他指尖顺着山谷走势划开,继续讲解地势:“这葫芦屿两头狭窄,中间腹地稍宽,形如倒扣的葫芦,谷口狭隘,多高山洼地,是伏兵的好地方。“”
营帐之中,烛火摇曳,映得案上地形图沟壑纵横、山川对峙。老将黄忠躬身立在帐下,银须垂胸,一双历经百战的老眼精光湛然,语气铿锵有力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。
“末将有一妙计!只需将东吴十万大军诱入此处山谷险地,凭借周遭山势天险设伏,定能让吴军深陷重围,插翅难飞,有来无回!”
刘备俯身凝视地图,指尖轻点那处狭隘山谷,沉吟片刻,眉宇间凝着深重的顾虑,沉声开口:“汉升此计堪称绝妙,依地势伏击,事半功倍,乃是上上之策。只是吴军兵强马壮,足足十万之众,想要将韩当、周泰一众悍将尽数引入圈套,绝非易事,该如何引敌入局?”
黄忠闻言上前一步,腰背挺得笔直,虽年过古稀,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,毫无垂暮老朽之态。他抬手抚过胸前银须,目光灼灼:“陛下,要钓大鱼,须下香饵。老臣今年七十有五,垂垂老矣,却仍挂蜀汉五虎大将之名!那韩当、周泰皆是东吴老将,素来争功好名,对五虎威名觊觎已久。若由老臣亲自出面诱敌,他们定然贪功冒进,一心想要取下老夫首级,借此扬名江东、震慑天下,到时老臣诈败,他们会必然全军追来!”
刘备抬眸望着眼前忠心耿耿的老将,心头百感交集,眼底满是愧疚与疼惜,语声沉重沙哑:“汉升,前日议事,朕一时失言,口出‘老将无用’之语,委屈了你,此事朕一直耿耿于怀,今日便向你赔罪。”
他微微欠身,随即话锋一转,神色愈发恳切,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:“只是此番诱敌,孤身涉险,前路凶险莫测,九死一生!朕已痛失云长、翼德二位结义兄弟,肝肠寸断、痛彻心扉,如今断断不能再失去你这位开国元勋、忠义贤兄!此事朕绝不应允!”
闻言,黄忠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蓄满热泪,水光氤氲,却依旧身姿端正,郑重对着刘备深深一拜,声音带着几分苍老的颤抖,却字字赤诚、掷地有声:“陛下厚爱,老臣铭感五内!只是老臣今年七十有五,年岁已高,时日无多。与其日后缠绵病榻,苟延残喘,虚度残年,不如披甲上阵,血染沙场,以一腔忠魂殉汉室,于惊天大战中了此一生!马革裹尸,战死沙场,才是老夫毕生夙愿,死得其所,无怨无悔!”
帐中一众文武闻言皆默然不语,人人心头酸涩,眼眶发烫。
刘备望着老将决绝的模样,看着他满头霜雪、一身傲骨,心中悲恸动容,眼眶早已通红湿润。他连忙上前伸手稳稳扶住黄忠的臂膀,指尖触到老将坚实的肩胛,万般纠结与不舍凝在心头,良久,终是重重叹息一声,声音哽咽:“汉升……你这份忠义,苍天可鉴……好!朕、朕便允你!”
他紧盯着黄忠,语气带着万般叮嘱与期许:“你务必穿好子越赠予你的护体宝甲,步步谨慎,万般小心,无论战事如何,一定要保全自身,活着归营,回到朕的身边!”
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!谢陛下体恤!”
黄忠大喜过望,热泪滚落面颊,接连两次叩首谢恩,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激动与赤诚,浑身仿佛再度燃起少年将士的热血意气。
说罢,他便拱手告退,转身便要出帐点兵,筹备诱敌之事。
正当此时,帐外传来侍卫清朗的通禀声:“启禀陛下,五溪蛮族首领沙摩柯,于帐外求见!”
话音落下,帐内众人皆是一怔,面露诧异之色。大战在即,两军对峙,局势紧绷,谁也未曾料到,远在五溪的蛮族首领竟会突然前来秭归大营。
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帐门,片刻后,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阔步走入营帐。
沙摩柯生得形貌魁梧怪异,身形远超寻常将士,肩宽背厚,体魄雄壮如山林巨兽。他发色微褐,虬髯卷曲张扬,面皮呈古铜深色,布满风霜征战的痕迹,眉眼桀骜凌厉,自带蛮荒悍勇之气。双耳垂着粗大的兽骨吊坠,脖颈间缠着兽齿串成的项链,身披斑斓兽皮软甲,腰悬双刃蛮刀,手足筋骨虬结,浑身透着未经驯化的野性凶悍,周身煞气腾腾,不怒自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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