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火烧连营(1)(1 / 1)

盛夏的营帐闷热压抑,帐外蝉鸣聒噪不休,连日坚守不出早已磨得一众东吴老将胸中积满郁气。韩当、周泰皆是身经百战的宿将,自打受命退守夷陵险要,眼睁睁看着蜀军步步向前推进,日日在营外叫阵挑衅,却被陆逊严令禁止出战,二人心中早已积攒满腔憋屈。

听闻陆逊打算派遣兵马连夜劫营,韩当当即跨步出列,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响:“大都督!末将愿领本部兵马连夜踏破蜀营,定要挫一挫刘备的锐气!”

周泰紧随其后抱拳请战,眉眼间悍气凛然:“末将在此驻守多时,早就想与蜀军正面厮杀,请大都督下令由我率军出战。”

一旁年少气盛的丁奉同样拱手躬身,主动讨要军令,帐中一众武将轮番请缨,人人都想要借着劫营之战一展身手。

陆逊目光缓缓扫过帐下一众摩拳擦掌的将领,面上不见半分波澜。他心中自有谋划,此番劫营本就不求取胜,只是一次试探虚实的诱饵,若是派麾下猛将前去厮杀,反倒容易引得蜀军层层收缩布防,看不出真正的守备破绽。

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位次靠后的淳于丹身上,沉声开口:“淳于丹,你领五千士卒,今夜三更突袭傅彤所驻守的前沿营寨。切记不必死战,若遭遇重兵埋伏,即刻抽身回撤。”

淳于丹闻言连忙领命,心中虽疑惑都督放着一众名将不用,偏偏指派自己领兵,却也不敢多言,领了将令退下整备军马。

入夜之后,山间夜色浓稠如墨,暑气稍稍消散,四下只余下虫鸣阵阵。三更鼓声响起,淳于丹率领五千兵马衔枚疾行,借着山林阴影的掩护直扑蜀军大营,一声呼喝过后,吴军士卒高举火把呐喊着冲进营垒。

可眼前的蜀寨寂静得过分,营帐之内看不见半分人影。淳于丹心底顿生不妙,还未等他传令后撤,一杆寒光凛冽的长枪骤然自暗处刺出,傅彤一身重甲,早已按剑立于营中恭候多时。

“东吴鼠辈,竟敢深夜前来送死!”

话音未落,傅彤策马直冲上前,长枪舞出层层枪花,和淳于丹缠斗在一起。不过十余回合,淳于丹便察觉自己远不是傅彤对手,虎口被震得发麻,只能慌忙拨马率军向后突围。

谁料退路早已被堵死,别督赵融率领一队蜀军伏兵自两侧树林杀出,密密麻麻的刀兵封锁整条退路。淳于丹只能带着残兵奋力劈砍开路,麾下兵马折损大半,好不容易冲破赵融的阻拦,前方山道又响起一阵粗犷的号角。

五溪蛮王沙摩柯手握铁蒺藜骨朵,领着凶悍的蛮族兵士迎面截杀而来。蛮兵悍不畏死,层层缠绕围攻,几番死战下来,淳于丹身边仅剩百余骑亲兵,他本人肩头还被箭矢洞穿,鲜血顺着甲胄不断往下滴落。

就在全军濒临覆灭之际,两侧山道鼓声大作,徐盛与丁奉依照陆逊早先的吩咐,各自率领三千接应兵马冲杀进场,硬生生逼退三路蜀军,护着满身狼狈的淳于丹逃回吴军主营。

淳于丹一入大帐便跪地请罪,垂首愧疚道:“末将无能,折损大半兵士,还险些全军覆没,请大都督降罪。”

陆逊伸手将他扶起,神色平和,没有半分责罚的意思。帐内一众老将看得满心费解,周泰忍不住开口发问:“此番折损不少士卒,都督为何不治淳于丹的罪责?”

“诸位不必疑惑。”陆逊望向帐外连绵成片的蜀军营寨,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浅笑,“我本就没有指望淳于丹能够攻破营寨,今夜这一战,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。”

方才淳于丹一路遭遇三层伏兵,足以印证刘备的布防思路:表层营寨看似单薄,周边山林尽数暗藏伏兵,所有营寨又全都依托林木搭建,借树荫躲避盛夏酷暑。短短一夜,蜀军的守备排布、应变速度、各处伏兵的分布位置,已然尽数落在他眼中。

韩当眉头紧锁:“既然摸清了敌军布防,接下来又该如何破敌?蜀军连营绵延数百里,兵力雄厚,硬攻绝非上策。”

“明日午后东南大风必然如期而至,等到明晚,整片猇亭战局便会尘埃落定。”

陆逊抬手铺开一张山川舆图,指尖重重点在沿江连绵的蜀军四十余座营寨,眼中锋芒毕露。

“传令下去,全军暗中筹备干草、硫磺与引火之物。朱然统领水师乘船蓄势待命,韩当、周泰各领一军分袭江南、江北营垒,待到风起之时,便是火烧七百里连营的时刻。”

一众将领望着图上密密麻麻的蜀军营帐,方才还暗自轻视这位书生都督的人心底骤然生出寒意,原来长久以来的固守忍让,从来不是怯懦避战,而是陆逊在静静等候一场焚尽蜀军的狂风。

与此同时,蜀军前沿营寨里,傅彤望着方才败退的吴军踪迹,回身向主帅冯习禀报战况。

“方才前来劫营的吴军兵马战力平平,却又早早设有接应,依末将来看,陆逊此举意在试探我方布防。”

冯习摆了摆手,满脸轻敌之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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