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。江府
夜半三更,府邸深处,闺房里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喘息。
小乔猛地自梦魇里弹坐而起,额头上密密麻麻覆着一层冷汗,单薄的寝衣早已被浸湿。方才那场噩梦还在脑海里反复翻涌,画面挥之不去:江左孤身陷在漫天刀光之中,周身衣衫尽数被暗红血渍浸透,满身伤痕摇摇欲坠,那双往日沉静的眼眸,最后望向她的一瞬,竟染尽了绝望。
刺骨的惶恐顺着四肢百骸不断蔓延,她止不住浑身簌簌发抖,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窒闷。她抬手拭去脸颊滚落的泪珠,当即掀被下床,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,朝着门外等候的侍女高声吩咐。
“月华,快,陪我去往府内佛堂。我要焚香诵经,为老爷祈福,盼他能够平安归来。”
月华进门。见她神色惨白,不敢耽搁,连忙取来外衫搀扶着小乔动身。
偌大的蜀汉丞相府此刻亦是万家灯火,整座主书房灯火长明,烛火摇曳映出诸葛亮紧锁的眉眼。连日来前线战报吉凶难测,各方军情源源不断送入房中,案上堆叠着一卷卷军情文书。一旁侍立的蒋琬望着丞相日渐疲惫的面容,再三出言劝慰。
“丞相,夜色已然深沉,战事一时片刻不会骤然有变,您连日不眠不休,身体难以支撑,暂且回卧房歇息片刻吧。”
诸葛亮只是缓缓摇头,目光始终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心底牵挂着前方征战之人,半点休憩的心思也无。
千里之外的建业王宫,同样无一人安然入眠。
大殿之内烛火煌煌,孙权端坐主位,麾下一众文武分列两侧,所有人都静静等候前方传回最新的战报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寂,所有人的心,全都悬在了千里外的夷陵战场。
夷陵。
潘璋殒命当场,偃月刀重归蜀汉,火海之中的吴军铁骑瞬间群龙无首,阵脚大乱。
可高处观战的陆逊,神色未惊,未痛,眼底唯有一片冰冷的沉凝。
潘璋本就是悍勇无谋之辈,死在绝境之中,不足为惜。真正让他忌惮的,是那名白发立阵、以千骑挡万军的男子。
陆逊抬手,缓缓拔出腰间佩剑,剑锋直指火海前方:“全军整阵,无需乱恐!一将阵亡,便乱军心,江东铁骑何谈精锐!”
“朱然领水师步卒封堵山道侧翼,截断刘备退路!余下所有骑兵,随我亲征!踏平这支断后残兵!”
清冷军令落下,响彻山野。
数万东吴兵马瞬间重整阵型,原本散乱的铁骑再度集结,黑甲如潮、刀枪如林,层层推进,碾压着滚烫焦土步步逼近。
火海滔滔,硝烟漫天。
陆逊一身青衫戎装,策马走在大军最前方,目光死死锁定阵前白发身影,字字清冷:“江子越,你以区区千骑,斩我大将,阻我大势,当真以为夷陵火海,能容你全身而退?”
他运筹数月,忍辱负重,只为一朝火烧连营、覆灭蜀汉中军,今日大势已成、乾坤已定,绝不可能让一个局外之人毁掉全盘战局,更不可能让刘备安然逃归白帝城。
江左收剑垂立,听着漫天逼近的铁蹄之声,望着铺天盖地压来的江东大军,面色依旧淡漠无波。
“陆伯言,此战你东吴已胜,你也将扬名天下。又何必再去苦苦追杀我家陛下。”
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难道还要给你们打第二次夷陵之战的机会吗?江子越,你坏我孙陆联姻,我早就想会会你了。今日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江左面具下眼睛微眯,没有再答话。
身侧关兴紧握青龙偃月刀,刀身寒芒凛冽,虽报血海深仇,却深知眼前局势凶险,低声道:“江叔,吴军主力尽出,人数数十万,我等千余人,怕是难以久持。”
“无需久持。”
江左轻声开口,声落抬眸,望向身后一处山势迂回、林木交错的山谷隘口。
那是诸葛亮入川前留下的后手。一座后天八卦困阵。
不求杀敌决胜,只求困敌锁局。
专为今日困住陆逊、拖延追兵而生。
“卫大哥,你带幽灵骑兵且战且退,佯装不敌,步步后撤。”江左沉声传令,“切记,只败不胜,诱敌深入。”
“我明白!”卫松立刻领命。
千余幽灵骑兵即刻变换阵型,收起硬碰硬的杀伐姿态,借着火海掩护,边战边退。刀锋虚劈、枪势佯收,刻意露出破绽,节节败退。
山谷之前,烟尘漫天,看似是残兵溃逃,实则是步步引局。
高处的陆逊冷眼洞悉一切,却丝毫不以为意。
在他眼中,江左此举不过是穷途末路的垂死挣扎。整个夷陵除了向宠那万余水军外。蜀汉再无成建制的部队。千骑残兵,身陷火海、后无援军、前有追兵,纵使有诡计埋伏,又能翻得起何等风浪?
“虚张声势!”陆逊冷声嗤笑,策马扬鞭,率先催动战马冲锋,“全军追击!休要让一人逃脱!今日我便看看,他江子越的底牌,究竟藏在何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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