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两败俱伤(1 / 1)

白帝城

刘备自昏沉中缓缓睁开双眼,视线落在一旁满头霜白的人影身上,神色百感交集。

“陛下,您醒了!”陈震难掩心头欣喜,出声禀报。

刘备微微颔首,陈到当即上前奉上清水。几口温水下肚,他方才涣散的精神稍稍提振。

“朕昏睡了几日?”

“整整一日一夜。”陈震沉声作答。

“出征大军可曾尽数回撤,此战损耗究竟如何?”

话音落地,榻前文武纷纷垂首,无一人敢应声回话。

刘备眉宇骤然紧绷,语气添了几分焦灼:“你们只管据实回禀。”

江左淡淡的道:“主公,此番夷陵一役损失惨重。原先三十余万出征将士,如今收拢残兵仅剩五万。冯习、张南、傅彤、程畿、马良,连同五溪蛮王沙摩柯尽数阵亡。”

“另外黄权、庞林、史鸽退路被吴军截断,不得已突围北上去了魏境;将领赵融于乱军之中失联,至今音讯全无,怕是凶多吉少。赵云从朱然手中救下陛下后,又杀入战场救下被困的吴班与廖化,向宠将军亦审时度势,保全麾下整支水军退守白帝城。”

刘备喘息许久,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滚滚东流的长江,满头花白的鬓发在穿堂冷风里微微晃动,眼底翻涌着悔恨、不甘与满心悲凉。他蛰伏半生,取荆州、定益州、拿下汉中,好不容易创下蜀汉基业,却因为一时意气大举伐吴,落得如今兵败垂危,一众得力臣子接连殒命的下场。

刘备初醒之时,尚有一丝帝王威仪,眉宇间带着久病初愈的疲惫,却依旧强撑着君主沉稳。他以为只是小败、些许折损,只一心惦记前线兵马归况,尚存一丝翻盘底气。

可当江左一句句报出真实战损、阵亡名录,字字如冰刃剜心。

起初,刘备只是目光微凝,眼睑轻轻一颤,面上看似平静,实则心口骤然一空。

三十多万大军,仅剩五万。

这一句入耳,他指尖下意识扣紧被褥,指节瞬间泛白,原本尚有血色的唇色,一瞬褪得彻底苍白。他微微屏住呼吸,不肯相信,眼底尚存一丝侥幸,试图等待下一句逆转的消息。

可接踵而来的一个个名字——冯习、张南、傅彤、程畿、马良、沙摩柯……皆是随他入川、随他征战的忠骨。

每说一人,刘备喉结便重重滚动一下。

他不说话,也不眨眼,怔怔立在枕上,整个人像是骤然僵住。殿内死寂无声,无人敢看他的眼睛。

先前伐吴的意气、复仇的怒火、一统江东的壮志,在这一刻,寸寸崩塌、碎得干干净净。

待到听闻黄权、庞林诸将无路可归、被迫投魏,赵融生死不明,刘备的肩头开始极细微地颤抖。

他半生颠沛,屡败屡战,从无寸土到坐拥荆益汉中,靠的便是这群死死追随他的旧部心腹。

如今,一朝大火,文武尽陨,精锐烧绝,基业几乎掏空。

这一刻,他眼中终于彻底失去光亮。

不是暴怒,不是嘶吼,而是死寂般的空洞。

方才强撑起来的精气神轰然溃散,整个人瞬间苍老数岁,鬓边花白发丝被穿堂冷风拂动,看着无比凄凉。

他心里在滴血。

熊熊夷陵大火烧的是兵,烧的是将,烧的是他刘备一辈子积攒的家底与希望。

他悔。

悔自己不听谏言,一意孤行伐吴;

悔自己急躁轻敌,拖全军入绝境;

悔自己辜负一众誓死相随、最终埋骨荒山的忠臣将士。

万千悔痛压在胸腔,堵得他呼吸发紧,胸口阵阵翻涌腥甜。

他一生颠沛不屈,兵败从不落泪,可今日听完名录,眼底终是悄悄泛红,眸底盛满无尽疲惫、悲凉与溃败。

江山未统,旧人皆亡。

片刻后,他缓缓闭上眼,肩头微微下沉,所有帝王傲骨、枭雄锐气尽数散尽,只剩一股暮年苍凉。

殿中无人敢言。

此刻的刘备,不再是意气征伐的汉中王,只是一个输光了所有心腹兵马、满目疮痍的垂暮老人。

“是。是朕的错。”

刘备心口如同被利刃反复剜割,满腔心血尽数付之一炬,痛到内里滴血。立于一侧的江左同样心绪沉重,满心怅然。他一手苦心操练出来的幽灵骑兵在此役蒙受重创,足足三百余名精锐永远葬身夷陵火海,余下幸存士卒里身负烧灼伤势者比比皆是。

就连常年伴他征战的坐骑裂云也未能幸免于难,烈焰席卷之时马儿来不及抽身,整条马尾尽数被烈火燎得光秃秃的,往日威风飒爽的模样不复存在。

还有那些被烧伤的战马,江左想想就头大,马超病重,估计活不过今年。他一死之后再想搞西凉大马就有些麻烦了。

建业·太初殿

连日紧绷的朝堂,终于等来前线最新战报。

传令兵大步踏入殿中,高声启奏,声线嘹亮,穿透满殿肃穆:“启禀吴侯!大都督陆逊火烧夷陵七百里连营,刘备数十万大军全线溃败,蜀军精锐尽丧,残兵已退守白帝城,再无反扑之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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