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挥泪斩马谡(1 / 1)

街亭山谷,烈阳炙烤着干裂的土石,漫天尘土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,死死笼罩着孤悬山头的蜀军大营。

马谡一身染满血污的青色战袍,发丝散乱如草,双目赤红布满狰狞的血丝,整个人状若癫狂厉鬼。他双手死死攥着长剑,剑身早已卷刃豁口,带着残破的寒光疯狂劈砍、挥舞,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歇斯底里的力道。嘶哑破碎的嘶吼一遍遍撕裂战场的死寂:“给我杀!尽数杀退魏军!死守山头,有进无退!”

可声声军令,终究只剩空洞的回响。

山下魏军合围如铁桶,山上蜀军早已绝境断水三日。干裂的喉咙冒着火辣的剧痛,士卒们嘴唇龟裂渗血、面色枯槁发白,浑身脱力,连握戈持枪的力气都几近耗尽。连日饥渴、烈日暴晒、连日厮杀,早已磨尽了所有人的胆气与战力。遍地皆是倒伏的尸身与重伤哀嚎的将士,残肢碎甲散落山野,鲜红的血渍渗入黄土,被烈日烤得发黑结痂。活着的士卒个个眼神涣散、摇摇欲坠,无人再愿冲锋,无人再听军令,所谓死守,不过是一场荒唐又惨烈的困兽之斗。

数里之外的魏军阵中,张合立马高岗,一身玄铁战甲肃穆沉凝,久经沙场的眼眸锐利如鹰,将蜀军所有布置尽收眼底。

初闻蜀军抢先占据街亭险要,扼守关中要道,张合心头确实一沉。街亭山势险峻、山谷狭窄,是陇西门户,若是蜀军稳扎稳打、当道扎营、据守水源、牢牢锁死通道,魏军纵有精兵猛将,也难轻易逾越半步,此次驰援定然寸步难行、徒劳无功。可当他目光扫过蜀军布防,看清马谡舍大道、弃水源,尽数兵马孤屯无泉荒山之巅时,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,险些当众失笑出声。

世人皆传诸葛孔明用兵如神、算无遗策,是天下第一智士,今日一见其用人之法,简直荒谬至极!这般扼守要地的重中之重,竟托付给一个只会纸上谈兵、全然不懂战地虚实的庸人,简直是拱手将大功送到自己手中!

张合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与必胜的笃定,多年征战的杀伐经验瞬间铺展全盘战局,沉稳落令,字字铿锵,条理分明:

“全军听令,即刻合围,断其生路!”

“第一,分两千兵马,死死封死山下所有进出谷口,断绝蜀军一切退路,不许一人突围求援!”

“第二,重兵扼守山下唯一溪流水源,层层布防、昼夜死守,滴水不令蜀军沾染,持续耗其体力、乱其军心!”

“第三,弓弩营列阵山下,日夜轮番仰射山头,不急于强攻,只压制蜀军,断其修整、疲其兵马,令其日夜不得安宁!”

“第四,待蜀军军心溃散、力竭脱水,再收束全军,四面齐攻,一举踏平山头,全歼守敌!”

军令层层传递,魏军动作迅疾如雷,进退有序、攻防有度。不过数个时辰,便在街亭山下筑起层层封锁,彻底锁死整片山谷。铁壁合围、断水绝援,将马谡数万蜀军死死困死在荒芜高山之上,一步步将其逼入必死绝境。

山头之上,马谡立于残破的帅旗之下,亲眼看着魏军完美布防,看着天罗地网彻底成型,方才的癫狂戾气瞬间被彻骨寒意击碎。

血色褪去,他整张脸庞惨白如纸,不见半分血色,唇瓣彻底干裂泛白,原本挺拔的身形瞬间佝偻垮塌。握剑的双手剧烈颤抖,卷刃的长剑“哐当”一声砸落在地,清脆的声响,如同击碎了他所有的自负、骄傲与宏图大梦。

他怔怔望着山下井然肃杀的魏军大阵,眼底的疯狂尽数褪去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恐、茫然与绝望。他熟读兵书、深谙文论,此刻终于幡然醒悟,自己弃水源、屯高山的布局,是何等愚蠢、何等致命的破绽!

居高无援、缺水无依,兵无斗志、将无退路,此局,无解!

山风呼啸,吹得帅旗残破翻飞,猎猎作响,裹挟着血腥味扑在马谡脸上,让他浑身冰冷、四肢僵麻。他双腿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,满心只剩无尽的悔恨与惶恐——他亲手毁了大军部署,毁了丞相的北伐大计。

与此同时,百里之外的蜀军北伐大营,帅帐肃穆,鸦雀无声。

诸葛亮一身素色纶巾,手持羽扇,身姿挺拔依旧,只是眉宇间素来从容淡然的气度,已然尽数消散。

斥候快马疾驰而来,递上王平连夜绘制、加急送回的街亭布防地形图。帐中诸将皆屏息凝神,目光齐聚图纸,静待局势研判。

诸葛亮伸手接过图纸,指尖温润沉稳,徐徐展开。

图纸之上,山川地势、两军布防、水源要道、营寨分布,一目了然。

起初,他神色平静,目光缓缓扫过山川脉络。可当视线落到蜀军山头营寨、空白的水源要道、空空如也的当道防线时,他翻动图纸的指尖骤然一顿,动作僵在半空。

羽扇轻轻垂落,再也无力扬起。

一寸寸,一分分,温润儒雅的面容彻底褪去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萧瑟,如覆寒霜。那双素来洞悉天机、胸藏万千丘壑、遇事从不慌乱的眼眸,瞬间蒙上一层深重的死寂与绝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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