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1章 残帆载恨辞吴越 烽火狼烟定九州(1 / 1)

刘琮、卑弥呼率亲兵一路西窜,与攻打会稽郡的倭寇部队汇合后,本欲自会稽寻渡口撤退回东瀛。但发现渡海而来的船舶多集中在海盐,而海盐早被荆州部队所攻占。

更重要的是,既然荆州水军封锁海盐等地出海通道,自然也会算准自己自会稽逃跑路线,所以才会放任自己向内陆撤退。

刘琮向卑弥呼商议,会稽乘船回东瀛的路,可能已经难以成行,荆州必封锁出海之路,从会稽走,正中其下怀,故而转走山越人聚居之地,向南从闽地而回。

浙东群山万叠,壑深林幽,连云叠嶂。

连旬秋雨沥沥不绝,浸透千山万岭,将崎岖山道沤得泥泞湿滑。层层腐叶积于路面,下藏浑黑浊泥,一脚踩下便深陷半寸,举步维艰。两岸古木参天、虬枝蔽日,遮断天穹天光,密林深暗如暮夜恒久。山风穿林呼啸而过,呜咽萧瑟,如鬼哭壑啼,衬得整片荒山野岭死寂阴森、绝无人烟。

这般绝地险域之中,万余东瀛残兵正狼狈穿行、亡命南逃。

队伍最前方二人,曾经威震东海、震慑江南,如今却满身狼狈、神色仓皇。

其一身长八尺、容貌俊朗,昔日从容睥睨江东,此刻眉宇间只剩溃败惶然,正是荆州二公子,今东瀛女王的王夫——刘琮。

另一者异服高髻、眸光凛冽,常年骄悍凶厉的面容此刻粉面紧绷,杀气深处尽是败军屈辱,乃是东瀛女王——卑弥呼。

曾几何时,二人统领数万东瀛虎狼,跨海而来,踏破江东沿海州县,屠城掠财、纵横吴越,气焰滔天、不可一世。

不过旬月沧海,胜负倾覆,荣辱尽碎。

毗陵一战,数万主力溃败。

海盐一役,海路尽断、辎重尽丧,两万余东瀛武士埋骨于此。

金银财物尽数弃于中土沙场。

万般皆空,只剩身边万余残军,相随亡命。

为避追杀,他们弃大路、遁深山,穿山阴险隘、渡诸暨荒径、越乌伤危水,全程昼伏夜出、隐迹潜行。一路步步惊心,时时提防荆州斥候探察、江东戍卒搜山,不敢明火、不敢疾行、不敢聚众喧哗。

数日颠沛流离,饥寒交迫、身心俱残。

将士衣甲破碎、满身泥污,人人面黄肌瘦、形销骨立。饿则采山野生蕨、酸涩野果充饥,渴则俯身掬涧底浊水解渴,倦时就地卧倒泥泞浅睡。但凡林间风声异动、枝头飞鸟惊起,整队残兵便骤然惊醒、如惊弓之鸟,惶惶四顾,生怕追兵骤至、身死当场。

绝境奔波,军心凋零,傲气碾为尘土。

卑弥呼一路强忍怒火,此刻终于按捺不住,咬牙沉声痛斥:“刘琮!你当初信誓旦旦,夸下海口江东唾手可得、吴越弹指可平!如今数万将士埋骨中土,你我狼狈奔逃、形同丧家之犬!这便是你许诺的霸业?”

刘琮驻足林间,望着身后疲惫孱弱、满目死灰的残兵,只余一声凄苦苦笑,眼底被绝望覆满: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毗陵一战,荆州天雷地火般的火器大阵,你我皆是亲眼所见。铺天盖地、摧枯拉朽,我东瀛精锐甚至来不及近身搏杀,便成片化为焦土。五万劲卒,半日崩溃。”

“此仗,非将士不勇,实乃我们准备不足,未能想到那刘琦竟然藏拙到如此地步,他有如此强大火力,放任河北曹操,江东孙权张狂而不用,就是专门用来针对我的,这次教训下次必加倍偿还于他。”

卑弥呼默然伫立,贝齿紧咬,眸中恨意焚燃不息,字字沉如寒冰:“刘琦……此血海深仇,我东瀛永世不忘,它日必报!”

“报仇?”

刘琮仰头望密林昏天,满是苍凉怒火:“你我能活着漂洋归国,已是你我天大侥幸。”

“你当真以为,荆州若要赶尽杀绝,我等区区千人,能逃出海盐、会合会稽部队,遁入群山?”

“刘琦刻意放开一线生路,绝非仁慈,必是另有深谋算计。荆州水军早已封锁海路,他们就在会稽沿海布下陷阱,等待我军自投罗网。”

一语道破关键,寒意彻骨入心。

卑弥呼周身杀意骤然凝滞,心头沉沉一冷,再无半分豪言。

二人深知处境危殆,不敢再滞留半分,即刻压下万千恨意,催军速行。

又历数日艰辛潜遁,终于在浙东永宁县,在攻下县城后,抢掠一番,并寻得上百艘渔船,虽然只是渔船,可对这群绝境余生的亡命残寇而言,这些破败渔船,便是他们脱离中土死地,回归故土的唯一诺亚方舟。

倭寇人人狂喜,争先恐后登船,唯恐迟滞一步便葬身江南。

船队缓缓离岸,破浪渐行。

刘琮立于船头,逆风回首,遥遥望向浙东千峰万壑。

眼底深处,是劫后余生的侥幸,是全军覆灭的悲怆,更是对刘琦、对荆州刻骨铭心、永世难消的滔天恨意。

他牙关紧咬,低声厉喝:

“走!此仇不报非君子!”

海风呜咽,浊浪翻涌。

船队挂着残缺帆影,载着东瀛残寇,渐行渐远,消失在茫茫东海雾色深处,狼狈遁归东瀛本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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