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盐东海滩之上,残阳泣血,炮火震天。
整个海岸早已被血水浸透,倭寇尸骸堆叠如山,碎甲断刃散落遍野,海风卷着浓烈的血腥硝烟,笼罩海岸,宛若人间修罗炼狱。
东瀛数万残兵深陷绝境,明知前路强敌早已布下陷阱,依旧凭着亡命凶性轮番冲锋,一波波悍不畏死地扑向荆州军防线。
可每一次冲锋,换来的都只有单方面的被屠戮。
荆州大军大阵早已修建好的防御工事,高处炮台层层排布、火力充盈,覆盖倭寇每一处冲锋地带。岸边火铳箭阵连绵如雨,无死角锁杀前路。近海楼船林立、铁索横波,封死出海通路。
陈到麾下白毦兵借修建的壁垒固若金汤,攻防兼备、无懈可击。
疲敝溃卒对阵鼎盛雄师,弹尽粮绝对阵火器充盈,亡命疯扑对阵森严壁垒。
强弱之差,判若云泥。
胜负从一开始,便早已注定。
倭寇再冲百次,亦是枉死。
漫天硝烟战火之中,东瀛大军越打心越惊,已乱作一团。
刘琮鬓发凌乱,望着前方寸步难进、尸横遍野的战场,眼底猩红,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成灰。
他终于彻底认清残酷现实——
海盐出海之路,已彻底断绝。
夺船无望,破港无望,入海无望。
继续强行冲锋夺船,不过是让麾下最后数万残兵尽数葬送于此,落得全军屠尽、尸骨无存的结局。
身侧,卑弥呼面容惨白如纸,望着麾下士卒成片倒毙,堆砌的尸山血海,娇躯不住微颤,悲凉与绝望中,咬牙凝声沉喝:“海路已死,绝不可再做无谓耗兵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他日尚有东山再起之机!”
一语惊醒绝境中人。
出海无路,便弃海奔陆,转道而逃!
刘琮心神骤然清醒,斩断心中所有不甘、侥幸与不舍。
既然海盐已是必死死局,便应当机立断、弃局突围!
绝不以核心主将,陪葬万千残卒!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满心剧痛与屈辱,扬声厉声嘶吼,声音穿透漫天炮火轰鸣、硝烟呼啸:“放弃海盐突围,转道钱塘!”
绝境关头,刘琮杀伐决绝,狠心舍弃所有疲敝残卒、负伤弱兵与溃散乱军,只极速收拢身边历经百战,忠心耿耿、尚且保有战力的千余近卫亲军。
卑弥呼亦当机立断,火速收拢本部残存的东瀛核心武士,紧随刘琮左右。
二人不再顾及上万茫然溃兵,不再怜惜万千士卒性命。借着漫天硝烟蔽空、尸骸遮挡视野、战局大乱的空隙,脱离惨烈的海盐主战场,向着西南钱塘方向,亡命奔逃而去。
二人心中早有后路盘算。
此番东瀛入侵江南,并非一路孤军深入,另有一支南路倭寇主力盘踞会稽边境,正在进攻山阴、乌程等地。
只要成功逃入钱塘地界,便可与南路大军合兵一处,重整残部、恢复战力。而后借助浙东连绵群山的复杂地势,穿山阴、绕余姚,避开荆州、江东重兵防区,潜行迂回,或许尚有一线保全火种、遁走江南回国的生机。
舍弃数万杂牌残兵,换取主将脱身、留存东瀛最后战力火种,已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。
滩涂之上,被主将彻底舍弃的数万东瀛残兵,对此一无所知。
无人统领、无人指挥、无人救援。
他们依旧在本能地疯狂冲锋、徒劳送死,前仆后继地扑向荆州军的炮火箭阵,以血肉之躯硬撼无解的钢铁防线,沦为彻头彻尾的弃子与炮灰,在漫天炮火中不断倒下、层层堆叠。
战局至此,再无半分悬念。
水师主舰之上,蔡瑁一身戎甲,凭栏远眺倭寇残兵奔逃的方向,神色淡然,眼底无半分追剿之意。
身侧张允同样看着逃窜的倭寇:“贼首南窜,已然胆寒丧魄!残寇尽皆溃乱,陈到必亲率轻骑追剿,生擒刘琮、卑弥呼!”
蔡瑁微微抬手,从容摇头止住其请战之心,目光深远,看透全盘布局,沉声缓道:
“陈将军不会追击的,第一近海尚有倭寇未清除,第二穷寇莫追,东瀛会稽尚有一部倭寇,茫然追击,万一中计得不偿失。”
“主公此番布局江南,本意便是击退东瀛主力,捣毁倭寇江东根基,尽收贼寇劫掠资财,一举根除江南海患,震慑江东诸郡。而非千里追穷寇、徒耗我军精锐战力。”
“刘琮、卑弥呼弃军而逃,早已胆气尽碎,形同丧家之犬。纵使逃至钱塘、会合南路残寇,亦是孤悬无援、粮草断绝、进退无据,翻不起半分风浪,迟早瓮中捉鳖、自取灭亡。”
“我军千里顺江奔袭,一战定乾坤、一战平海寇,目的已然达成,无需画蛇添足。”
荆州水陆两军即刻收束战线,放弃无谓追击,稳步推进、逐段清场,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割战场、肃清残余倭寇。
失去主将调度、彻底被舍弃的东瀛残兵,本就身心俱疲、弹尽粮绝,此刻军心彻底崩塌,战意荡然无存,四散溃乱,再无半分抵抗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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