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国太眼底审视褪去,笑意缓缓漾开,连连颔首,语气满是赞许与认可:“楚王所言句句肺腑,洞明天下时局,心怀万民苍生。少年胸襟,千古不凡,当真无愧一方雄主。”
见老夫人态度已然软化,心意松动,刘琦神色愈发诚恳温润,再度躬身剖白,洗尽前尘嫌隙:“晚辈昔日迟迟未定婚议,迁延多时,绝非轻慢江东、轻视郡主。彼时晚辈刚于黄河鏖战破曹,新定疆域,朝局未稳、内乱初平、百废待兴,百姓尚在流离,军心尚未稳固。”
“彼时若草率前来江东缔结婚约,一来恐因内政动荡,怠慢郡主终身,二来恐根基未牢,耽误荆吴盟好大局。今日荆益山河暂定,民生渐安,兵甲稳固。
晚辈只身千里渡江,不畏烟雨寒夜,不求虚名婚约、朝堂体面,唯求荆吴真心盟好,余生敬护郡主周全,永结两地万世安澜之好。”
坦荡剖白,磊落赤诚,将往日所有迁延的疑云尽数解开。
前嫌尽释,真心尽显。
吴国太心中彻底落定,联姻之事,已然铁板钉钉,再无半分动摇。
可就在此时,堂外烟雨深处,一阵急促脚步声骤然打破庭院静谧。
一名贴身侍从冒雨疾步入院,躬身仓促禀报:“启禀太夫人,玄德公连夜冒雨登门,此刻正在苑外久候,恳请觐见老夫人,陈情求亲!”
风声雨声,裹挟着这一句禀报,落满厅堂。
显而易见,刘备定然听闻风声,知晓刘琦深夜入苑求亲,唯恐错失江东强援、错失郡主婚约,情急之下不顾夜深雨寒,仓促赶来,想要抢占先机、挽回棋局
堂内温暖静谧的氛围瞬间凝滞。
吴国太脸上的温和笑意顷刻敛尽,眉眼间的慈祥尽数褪去,只剩沉沉威严。眸光骤然一沉,寒色乍现,淡淡扫向门外漆黑烟雨夜色。
半生识人,她早已看透刘备此行的急切功利、私心算计。
她端坐椅上,语气陡然沉冷,不带半分情面,抬手断然摆手,掷下最终决断:“不必令其入见!”
“玄德公奔波半生,半生飘零、基业难固,自身尚且飘摇无依、自顾不暇,连自家前路都难以掌控,又何以护我江东基业安稳,何以护我幼女一生周全?”
“无需多言回禀,只说我已然安歇,身心疲乏,不见外客。诸事且待改日再说!”
一句“改日再言”,冰冷决绝,如一道沉重铁闸,轰然落下,彻底封死了刘备所有念想、所有筹谋、所有侥幸。
烟雨沉沉,夜色漆黑如墨。
慈静苑朱漆大门紧闭,隔绝了堂内暖烛安宁,也隔绝了门外之人最后的希冀。
苑外雨丝纷飞,冷风裹挟湿气扑面而来。
刘备身披厚重大氅,立于湿漉漉的石阶之下,须发肩头尽被细雨打湿,身形在茫茫烟雨里显得苍老萧瑟、狼狈落寞。
他一路连夜疾驰而来,心怀万般筹谋,满心希冀能凭汉室宗亲之名、半生仁德之名,打动吴国太,敲定与孙尚香的婚事,借江东之力稳固自身飘摇基业。
可最终,只等来侍从一句冰冷疏离的回绝,字字诛心,彻底击碎他所有算计。
门内灯火通明,姻盟将定;门外风雨凄寒,希望尽灭。
他静静伫立良久,望着那扇纹丝不动的朱门,眼底希冀一点点褪去,化作无尽怅然与落寞。万般筹谋、百般算计,尽数落空,终究是棋差一着,满盘皆输。
良久,他缓缓垂首,长叹一声,终究无可奈何,转身步步踉跄,黯然隐入无边漆黑的雨夜黑暗之中。
一夜烟雨,一席庭谈。
昨日胶着僵持的荆吴联姻棋局,就此彻底翻盘。
少年雄主凭山河格局、坦荡胸襟,逆风定局,一举敲定荆吴万世盟好,奠定日后天下对峙的全新格局。
翌日天明,雨过天晴,建业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。然而,吴王宫的大殿内却早已是暗流涌动,气氛紧绷得仿佛拉满的弓弦。
孙权端坐于主位之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昨夜他已知晓刘琦夜访吴国太,在府中苦思冥想,终究咽不下这口气。今日早朝,他们必须做最后的挣扎,哪怕搬出宗族礼法,也要将刘琦逼回谈判桌前。
“主公,太夫人年事已高,或许是被那刘琦巧言令色蒙蔽了心智。”周瑜压低了声音,羽扇在袖中微微颤抖,“今日早朝,我等当以江东基业为重,据理力争。若楚王不肯割让江夏属地、调离水军,这联姻之事,大可再议!”
孙权微微颔首,刚欲开口吩咐群臣如何发难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威严的脚步声。
“太夫人驾到——”
随着内侍高亢的通传声,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。文武百官慌忙分列两侧,躬身下拜。孙权与周瑜也立刻收敛神色,恭敬地垂下头颅。
只见吴国太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,缓步走入大殿,身后,刘琦恭敬跟随。
吴国太虽未着华服,但久居上位的威仪却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。她径直走到主座之侧,并未落座,而是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,最后落在了面色微变的孙权身上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