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0章 江东婚盛 剑映红妆(1 / 1)

吉日良辰,建业满城锦绣。

自吴王府至楚王驻跸行馆,长街十里红毯铺陈,朱灯万盏次第高悬。江东彩幡迎风漫卷,鼓乐喧天彻贯云霄,丝竹雅乐与震天喜乐交织,满城皆是婚嫁盛景。

孙权尽出江东最高规制(钱,自然刘琦所出,黄金万两,蜀锦三千匹,另各色玉器之物无数。)百官冠服列队相送,士族乡绅沿街恭贺。

先前朝堂博弈的刁难算计、明暗交锋尽数掩于盛世礼乐之下,只余下荆楚与江东联姻结盟、共镇东南的万丈声势。

午后吉时将至,凤驾出宫。

孙尚香一身大红蹙金凤冠嫁衣,霞帔垂落珠翠琳琅,本该是闺阁新娘温婉情态,可她身姿挺拔、脊背如松,步履不缓不怯,全无半分新嫁娘的羞怯扭捏。

最惊煞众人的,是紧嫁的百名女兵。

百骑红装侍女,人人劲装束袖、腰悬短剑、身姿矫捷,甲带利落、眉目凛冽,列队整齐如精锐甲士,肃然随行,气势凛然压过沿街所有仪仗卫队。红裙配利刃,娇颜藏锋芒,一步一随,阵型丝毫不乱,竟是孙氏自幼亲练、闻名江东的枭姬女卫。

建业百姓沿街围观,人人惊叹,纷纷私语——自古婚嫁皆是柔妆送嫁,唯有江东郡主,以百女佩剑随行,烈骨英姿,举世无双。

酉时正刻,刘琦亲迎凤驾。

他褪去平日朝服王袍,身着大红锦纹喜服,玉带紧束,墨发束冠,眉目沉毅温润,却依旧藏着荆楚雄主的凛然风骨。连日朝堂周旋、权谋对峙,所有沉郁锋芒尽数收敛,只余一派雍容端方。

拜天地、盟婚誓、行大礼。

仪程井然,礼乐铿锵。荆楚之主与江东郡主,于万众见证之下结为连理,一纸婚书牵两地山河,一场红妆定东南格局。

满堂宾客举杯道贺,声震庭堂,人人皆道此婚是天作之合、乱世佳缘,可稳两州基业、安天下苍生。

入夜,华灯长明,新房内烛影摇红。

一室大红陈设,锦帐流苏、龙凤喜枕、雕花妆台,处处皆是喜庆温存的规制,本该是缱绻温柔的洞房良宵。

可房内气氛,却无半分儿女柔情、新婚旖旎。

百名红装女卫并未退去,分列新房内外两侧,肃立垂立,人人手握长剑,眼神精锐、身姿挺拔,无声伫立,将整座新房守得严丝合缝。

凛凛剑势压过满屋红妆温柔,凛然肃气充盈一室。

孙尚香挥手屏退了最后一批伺候的宫人,摘去头顶沉重凤冠,随手搁置妆台。珠翠落定,青丝微垂,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锐利。

她并未落座静待,反而玉手一抬,握住了腰间贴身悬着的一柄秋水长剑。

剑身纤细莹亮,寒芒内敛,是她自幼随身、朝夕为伴的佩剑,随她弓马习武、纵横庭园,胜过无数闺阁脂粉。

孙尚香转过身来,正对立在屋中,刚刚揭下自己红盖头的刘琦。

红妆未卸,嫁衣翩翩,本该温婉动人,可她眉目飒爽、风骨凛冽,眸中带着不输男儿的傲气与锋芒,无半分新婚娇羞,只剩磊落飒然。

连日听闻朝堂博弈,知晓这位荆楚君王少年得志、稳踞江汉、胸藏权谋,连孙权、周瑜层层设局皆未能挫其半分锐气,更凭一己谈吐折服吴国太、逆转婚局。

世人皆赞刘琦雄才大略、乱世雄主,可孙尚香素来傲骨天生,不信虚名、不畏权贵,心中自有一番较量。

她自幼习武、性烈如锋,最厌怯懦依附、矫揉闺阁,平生只敬强者、不服虚名。

今夜洞房,她不要温存缱绻、寻常婚俗,她要亲眼一试,这位千里渡江、稳娶江东的楚王,究竟有几分真本事、几分真风骨。

孙尚香玉指轻弹剑鞘,清越铮鸣划破一室静谧。

烛火摇曳,映得她红衣似火、剑光如雪,眉眼灼灼,朗声开口,声线清亮利落,不带半分柔媚,尽是飒爽锐气:

“楚王千里渡江,破我江东诸般阻挠,压刘备争亲之局,终得聘我过门,想来文武双全、胆识非凡。”

“世人皆道你荆楚雄主,文武冠绝。小女子不才,自幼习剑、好武尚勇,素来不慕虚名、只论真章。”

她微微抬眸,剑锋微抬,斜指地面,姿态磊落坦荡:“今夜洞房良宵,不必循凡俗儿女温存旧礼,敢与我比一场剑么?”

“你若剑胜我,此后我便敬你三尺、服你本事,甘为楚王妃,安分相守、同心助你稳守基业。”

“你若剑败于我——”

她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利落的弧度,眼底锋芒灼灼:“便休怪我孙尚香傲骨不改。往后王府内外、枕边之间,我依旧我行我素,不避礼法、不拘拘束,荆楚规矩,压不住我半分。”

一语落地,坦荡刚烈,惊世骇俗。

从古至今,洞房花烛皆是温存缱绻、琴瑟和鸣,唯有江东孙尚香,以红妆对利刃,以新婚对剑决。

满屋红烛旖旎,却藏凛冽剑势;本该风月良宵,却成强者对弈。

立在原地的刘琦闻言,眸色微微一动。

他见过深宫温婉、闺阁娴静,见过朝堂柔媚、世俗娇柔,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。

红衣烈骨、佩剑成婚、洞房较技、傲骨铮铮。

她不惧君王权势,不恋富贵荣华,不求恩爱缱绻,只求棋逢对手、势均力敌。

这一刻,连日朝堂周旋的疲惫、山海相隔的牵挂、霸业前路的沉郁,尽数散去。

刘琦看着眼前红妆佩剑、飒爽无双的女子,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。

他缓缓抬手,解下房中所挂长剑,指尖抚过微凉剑柄,褪去一身君王世故,只剩磊落坦荡。

乱世浮沉半生,人人畏他王权、敬他霸业、求他庇护,唯有眼前人,敢于洞房之夜,提剑与他分高下、论强弱。

这般烈骨铮铮、锋芒不改,恰与他乱世雄主的铁血风骨,天生契合。

刘琦声音温润沉稳,却字字铿锵:

“既可结山河之盟,便可接剑刃之弈。”

“郡主既有此雅兴,刘某,自当奉陪。”

话音落时,长剑出鞘。

清冽剑鸣骤然响起,与少女长剑铮鸣两两相和。

红烛摇双影,剑影映红妆。

新婚洞房之内,无风月缱绻,唯有双强对峙,剑弈相逢。

江东烈女,荆楚雄主,

今夜不以夫妻论温柔,

只以剑技,定平生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