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4章 江东闭境辞好意 荆襄独力弈沧溟(1 / 1)

时隔近月,出使江东的伊籍终于星夜兼程折返荆州,奔赴楚王府复命。

一路渡江越州日夜驰行,风霜沾染衣袍,尘土覆尽眉眼。伊籍身形疲惫面色沉倦,踏入偏殿之时,全无出使归朝的松弛喜色,唯余一脸凝重沉肃。

此刻偏殿之内,案牍堆叠如山。

刘琦端坐王座案前,案上铺开东海防舆图,火器工坊设计的火器样图,以及荆州诸郡县密报卷宗,暗探谍报笺卷。

近月以来,他安顿甄家后事,抚恤遇刺身亡的牙兵家属,整肃荆州内外防务,暗中彻查州中私通刘琮的暗流势力,心神从未有半分松懈,连日忙碌早已身心俱疲。

听闻伊籍归府,他抬手即刻召其入内回话。

不多时,一身风尘的伊籍,匆匆走进偏殿之中,行礼之后,将江东回书递交于刘琦。

“江东之事,如何?”

刘琦语声平静,早已猜出此行并非顺利。

伊籍上前一步,据实回禀,无半分遮掩:“主公,臣已觐见江东吴侯,将东海祸乱根由尽数道明。臣直言相告,近来频繁袭掠江东滨海郡县的并非寻常海贼,乃是蛰伏倭岛,盘踞海外的刘琮所为。其部拥有奇特火器,战法诡异海战机动性极强,祸乱东海,只是其踏足大汉的跳板,其真正意图是伺机倾覆中原,绝非江东一隅之患,乃是天下之危。

臣亦谨遵主公旨意,坦诚递出联防之策,言明荆州愿与江东共拒外寇。江东若海防吃紧兵力不足,荆州可随时出兵或者资助军助饷,互为屏障共锁海疆。”

话音至此,伊籍眉宇间浮起深深无奈,语气亦沉了几分:“只是孙权猜忌深重,与荆州隔阂难消,自始至终,不肯信我荆襄半分。”

刘琦神色未变,淡然如常,似早已洞悉结局,只缓缓问道:

“他作何答复?”

“孙权言道:东海之患,江东自可全权处置,无需荆州越境插手。荆襄坐镇中原,只需固守疆土便可,海滨防务,江东自有法,自有兵马可拒敌不劳荆州所惦记。”

一句回话,冷硬疏离,界限森严寸步不让。

孙权之心,昭然若揭。

他并非不知东海危局可怖,亦非不识唇亡齿寒的乱世道理。刘琮踞海外、拥火器,来去无踪以掠养战,耗损江东根基,长此以往,江东府库必空、士卒必疲。

可在孙权眼中,近在咫尺的荆州,远胜于远在沧海的外寇的威胁。

刘琦坐拥荆襄九郡、丰饶益州,粮甲充盈、谋臣如云、猛将如雨,兵强马壮,早已是江东卧榻之侧最大的忌惮。

乱世争雄,从来只有利益,并无真心同盟。

孙权慎稳多疑固守长江天险,偏安自固,虽惧外敌入侵,但更怕邻邦渗透。他深深忌惮荆州借联防之名,趁机踏足江东地界,驻军东海插手防务,蚕食江东疆土,渐吞东吴基业。

是以他宁可独自承压,独扛海患闭门御敌,也绝不与刘琦缔结深度盟约,不肯荆州派兵援助,不肯借助荆州之兵退倭寇之敌。

殿内骤然陷入一片沉寂。

烛火静静摇曳,映着满案山河舆图,亦映着刘琦眼底淡淡的怅然与冷然。

他默然良久,终是轻声一叹。

他本就料到如此结局。

江东数代割据,守江自固私心深重,数十年诸侯隔阂,绝非一朝一纸盟约可以消融。

他主动提出联防,是天下大局,是为护住东南半壁江山,提前锁死刘琮跨海入汉的通道,免去中原日后两面受敌内外承压的绝境。

而孙权闭门拒援,是诸侯私心,是宁负天下大局,不负江东一己割据。

“孤早知他不肯应允。”

刘琦缓缓开口,声线沉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
“孙权格局局促心思狭隘,眼中唯有江东一隅安稳,无天下山河大局之观。他惧沧海贼寇之危,更惧荆州邻侧之强。”

伊籍蹙眉忧心,拱手急道:

“主公!可刘琮海外势力日盛一日,火器霸道战船精良,劫掠无度,照这么耗下去,江东估计难以支撑。江东独自设防,疲于奔命顾此失彼,到时财货空耗民心惶惶兵力劳损。日久天长,江东必疲东海必乱!届时刘琮借东海为跳板,顺势大举入侵,中原危矣!”

“那是江东自择之路。”

刘琦轻轻摇头,眼底最后一丝惋惜尽数褪去,彻底归于冰冷冷静。

“人各有志,诸侯各怀本心。孤以诚相待、以大局谋合,仁至义尽。孙权固守私念、自断唇齿、拒弃外援,亦是他江东国运。

既然他执意不需荆州相助,自此往后,荆州不再劝盟、不再驰援、不再过问江东海防。”

他心中通透透彻。

为人处世,可劝人避祸,不可逼人合势;可诚心援手,不可强结同盟。

孙权今日一念猜忌,看似守住江东主权,杜绝外势渗透,实则亲手葬送了乱世最稳固的联防壁垒。

原本最佳格局,乃是江东锁海,荆襄镇陆,内外相依东西联动,死死封死刘琮跨海争锋,将其拒于东海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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