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4章 这玩意儿能是人?(1 / 1)

鹧鸪哨心里咯噔一下:半夜三更,荒山野岭,这玩意儿能是人?

他屏住呼吸,步步收紧,往前又潜了几十步。

眼前,树影浓得像泼了墨,哭声就从那堆黑乎乎的树冠里冒出来。

月光勉强挤进来几缕,照得林子像鬼市。

苗子吓得腿肚子打颤,拼命打手势,意思是:别往前了!真不能进了!

这鬼地方,除了死人,谁还在这儿晃?

他心里清楚——这八成是瓶山底下那帮冤鬼,坟被刨了,魂儿没地儿去,聚这儿哭丧呢。

别说走,他连喘气都怕惊了它们。

可鹧鸪哨哪管这个。

树太密,地上走不踏实。

他一把拎起苗子后衣领,朝红姑娘使了个眼色,两人一蹬脚,利落地翻上最高的老树。

树冠粗壮得能站四个人,枝杈横生,正好遮住身形。

苗子是山里长大的,爬树比猴子还溜,红姑娘更是身轻如燕,三人悄无声息伏在树顶,连呼吸都压成丝。

宫新年没说话,一晃身,也悄无声息地蹭了上来。

从高处往下看——

树后,正是那截塌下来的瓶山残体。

青黑的山岩像头死透的巨兽,横在那儿,不动也不喘。

因为宫新年那一手,山体裂得七零八落,碎石块儿滚了一地。

墓室早就被掀了底,砖瓦、铜器、玉片、金银,洒得跟过年撒糖似的。

正中间,一口紫金棺材歪着,金丝缠着玉片,珠子满地滚,像被打翻的首饰盒。

可这棺,早裂了。

外头那层珠襦玉匣,全碎成了渣。

里头是口楠木漆棺,盖子被掀开一半,只余一块七星板,半遮半掩地搭在棺口,像给死人盖了条单薄的毯子。

这木板是用杉木做的,尺寸刚好能塞进棺材盖底下,板上凿了七个圆孔,像铜钱那么大,还刻了道槽把七个孔连在一起,当地人管这叫“七星板”,打隋唐那会儿就流传下来了。

板子半盖着棺材内部,黑乎乎的,啥也瞅不见。

里头那元朝将军的骨头咋样,谁也不知道,只听见林子里头,哭声一阵接一阵,飘得满天都是。

夜雾从树缝里缓缓流着,月亮被薄云遮了半边,四周朦朦胧胧,像盖了层灰纱。

大队伍都藏在树下,没敢露头。

宫新年一个人,孤零零站在最高那根树枝上,纹丝不动。

鹧鸪哨和红姑娘、老熟苗仨人伏在近处的树梢上,四面八方全是哭声,可就是分不清声音从哪儿冒出来的。

仨人也不敢动,干脆蹲住不动,把镜面匣子枪的枪口往下压了压,眼睛瞪得跟鹰似的,死死盯着树底下的动静。

正憋着气偷看,红姑娘突然轻轻扯了下鹧鸪哨的袖子,手指一抬,朝那口紫金棺椁一指。

她那个角度,能瞧见棺材底下——有点不对劲。

鹧鸪哨不动声色,悄悄挪了挪身子,换了个角度,往下一瞄,心头“咯噔”一下:“这玩意儿……咋回事?”

只见棺椁底部,正压着一条白惨惨的手臂。

那手臂粗得吓人,指头长得像鹰爪,足足有几寸长。

整条胳膊上还长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,从棺材缝里露出来大半截,纹丝不动,像个死物。

要说僵尸身上长毛,湘西一带老话讲得明明白白:黑毛叫“黑凶”,白毛叫“白凶”,要是浑身毛又长又密,那叫“披毛煞”——全是不祥之兆。

可如今是民国了,科学道理早比从前亮堂多了。

鹧鸪哨自己也懂,尸毛不是啥鬼附身,是霉变。

棺材封了几百年,里头空气死死闷着,一开棺,古尸还能跟活人似的。

可只要一碰上外头的空气,变化就来了。

这变化,跟棺材材质、陪葬品有关系。

要是棺里垫了尸灰、灌了水银,尸体能干得像木头,不会长毛。

可要是棺材里塞了珍珠玉石,封住了七窍,保存得当,开棺那会儿就是湿尸——肉还没烂,毛发指甲甚至能接着长上百年。

可一旦被风吹、被电光惊到,或者让活物一碰,水分瞬间蒸发,霉菌就蹭蹭冒出来,白毛就长,人就“诈尸”——十有八九,就这么来的。

鹧鸪哨眼神一凝。

他是搬山派的头儿,摸了一辈子古墓,僵尸跳出来扑人这种事,早见得不稀奇。

真没啥大惊小怪的。

可现在……这口镶着宝石、嵌着玉的紫金棺,底下压着的,真是一具长白毛的僵尸?

连他都觉得不对劲。

整座瓶山都塌了,山体被宫新年一掌震开。

这棺材从山肚子里滚出来,掉进林子里,偏偏正正好好,棺盖朝上。

可这棺材套着椁,怎么就那么脆?一摔,古尸直接从底下钻出来了?

还是说……这林子里本来就有只僵尸?是这棺材从天而降,不偏不倚,刚好把它给砸趴下了?

棺椁原先是悬在山巅的墓室里,山崩地裂,它才砸下来。

这种事,盗墓的老辈人谁也没见过,连鹧鸪哨自己,头一回碰到。

林子里头阴气浓得像粥,没搞清楚前头,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
宫新年没说话。

老熟苗偷偷瞅了眼头顶上一动不动的宫新年,又见鹧鸪哨和红姑娘也死盯着棺材侧面,愣是搞不懂他们瞅啥。

他也顾不上多想,手脚并用,顺着树枝蹭了过去。

揉揉眼,凑近一瞧——我草!

棺材底下,真压着一具浑身雪白、长满毛的玩意儿!

他头皮一炸,汗毛全竖起来了。

窸窸窣窣……

树底下,一群黑影,悄无声息地蹿了出来。

夜雾淡了些。

月亮从云缝里探出半张脸,借着这点光,众人看清了——林子里全是猴子!

老的老,小的小,密密麻麻,起码一百来只。

连刚出生没几天的猴崽子,都被母猴死死搂在怀里,也跟来了。

它们冲到棺椁前几步远,突然全停住了。

像是怕极了那口破棺材,半步都不敢往前。

可又不肯走,围成一圈,抓耳挠腮,仰头嚎叫,急得在原地打转,跳脚乱蹦,跟人办丧事似的。

鹧鸪哨和红姑娘对视一眼,心里都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