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7章 阴阳交界处的阴庙(1 / 1)

“走你。”

他跟在纸鹤后头,脚步一拐,眼前猛地一亮。

一座两层老宅,孤零零杵在雨幕里。

匾额上三个字:喜神客栈。

红光从二楼渗出来,像血从纱窗里慢慢洇开。

门半开着,吱呀晃荡,风一吹,阴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这地方,谁建的?谁住的?谁疯了在这儿开客栈?

宫新年懒得琢磨。

雨下得跟天河决了口似的,衣服早湿透,浑身冷得发颤。

可他刚往前走几步,胸口的血突然一热——像被火燎了下,又像有什么东西,在肚子里头鼓着劲儿想往外钻。

藤蔓缠路,树影扑面。

还没踏进门口,身后“咿咿呀呀”的唱戏声,就悄没声儿贴上来了。

不是京腔,也不是秦腔,听着像从棺材缝里漏出来的调子。

雷声炸得再响,也压不住那调儿。

宫新年没回头。

他听见了。

那几个走路的——脖子上吊着绳,脚不沾地,胳膊软得像面条,一甩一甩,朝着他这方向蹭。

像被线提着的提线木偶。

但没提线的人。

“远方来的老爷啊,我家姥爷请您去屋里喝盏茶——”那几个影子开口,嗓子卡着痰,每个字都像用砂纸磨出来的。

宫新年脚步没停。

“你家姥爷是谁?玉皇大帝他老丈人?”他嗤了一声,径直往前。

那几个影子立刻急了,一扭身,身子像烂泥似的滑溜过来,快得连影子都拖成了一条线。

宫新年头也不回,右手猛地向后一挥——

砰!

拳头砸中空气,却像砸进一滩粘稠的肉酱。

绿血飞溅,腥臭冲天。

地上立马蚀出几个坑,青烟直冒。

“啧,废物。”

他甩了甩手,抬脚跨进门槛。

一股味儿,直冲天灵盖。

像是放了三年的烂肉,混着霉菌和陈年香灰,还掺了点尸油味儿。

宫新年皱了皱眉,袖子一抖,一道气圈弹开,把味道全挡在外面。

大堂里,黑得跟棺材里一样。

正中央摆着张破桌子,桌腿都烂穿了,上面还搁着三尊塑像。

一盏牛油大蜡,比人的手臂还粗,蜡油一滴没流,稳稳地亮着。

三尊神像,排得跟庙里三清似的。

中间那尊,是子母蛊。

不是泥塑,是真尸。

肚子胀得跟孕妇似的,皮都快撑破了,双手结了个怪印,十指扭曲得像被活活掰断过。

浑身毛孔,密得跟蜂窝一样。

右边是阿红婆婆,脸是皱皮红薯,嘴巴咧到耳根,露出一排黑牙。

左边阿绿公公,脑袋秃得反光,眼珠子却绿油油,盯着他看。

蜡火跳了一下。

一股香,又甜又腐,悄悄钻进鼻子里。

宫新年嘴角一扬。

“好家伙,欢迎仪式挺齐全啊。”

他迈步往前,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,咯吱作响。

这地方,不像是客栈。

倒像是——等人的坟。

他朝二楼扫了一眼。

楼梯拐角,一道黑影,正低头,冲他笑。

嘴角咧开,露出一嘴细密的牙。

宫新年没停。

他径直走上前,一把拉开了那扇半掩的门。

门后,传来轻轻一声:

“您,来了。”

像座烂坟堆。

左边那老太婆,浑身发紫发黑,皮都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得能爬进老鼠。

没盖脸,八成是干透了。

右边那老头儿,也一样,浑身僵得跟风干的腊肉似的。

这破地方,根本不是客栈——是阴阳交界处的阴庙。

阴庙?不是供神的,是填沟的。

干这行的,不是正经人,也没人管。

可偏偏,有人能混出名堂,搞出个“喜神客栈”出来。

不是靠本事,是靠歪门邪道。

这儿的地脉是条老阴脉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那三个老东西,就是凑合着顶包的。

叫“平替”,说白了,就是低保版的镇物。

本来这儿该供地藏王,两边摆两个鬼王大将,才压得住这股子阴气。

可那搞这摊子的人,请不动真佛,也惹不起真鬼。

没招儿,只好把坟里挖出来的老尸搬来当班。

这仨,没魂没魄,全是死物。

要不是被锁在这儿,出门就能掀翻一县人。

放出去一个,都能让一个村的人半夜哭着找爹娘。

这仨,就是客栈的掌柜。

一个管收饭食,一个吃香火,最后一个,专收纸钱。

现在,轮到宫新年这不请自来的主儿了。

那股子腐烂味儿,越来越冲,像有人把一整条死鱼扔进臭水沟里泡了三年。

宫新年眼睛瞪着那三尊“佛爷”,站了快一刻钟,正主儿没露面。

可那仨干尸,眼皮子老往他这边瞟,跟盯猎物似的。

他低头,瞧了眼面前那仨破瓷碗——缺了口,里头积着灰,还粘着不知啥年月的霉点。

他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馍,掰成碎渣,一颗一颗丢进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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