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轻,很飘,像谁在远处哼着戏——又像哭,又像笑。
傩戏?不像。
太杂,太邪。
整个墓,跟这片湘西大山格格不入。
不像自然形成,倒像……有人从天上往下砸了个盒子,硬塞进山里。
宫新年心头一震。
这手笔……谁干的?
湘西?穷山恶水,连修个祠堂都费劲。
能挖出这种墓的,整个华夏历史上,掰着手指头数,也超不过三个。
盛唐?倾国之力,还差点没搞成。
秦始皇?——或许吧。
可这儿,不是咸阳。
是深山老林。
谁……敢在这儿,盖一座帝王坟?
他挖空骊山,就为了给自己建座坟?
可那地方,明明就在湘西大山里啊。
汉朝人是爱埋钱,是爱堆金器、奴仆、地契,恨不得把活人能享受的,全塞进棺材里。
可他们从没想过——挖开一座山,把墓葬直接埋进山肚子里面。
那种事,他们觉得太野、太疯、太不讲究。
所以,湘西这鬼地方,压根不该有汉朝王侯的坟。
宫新年眯起眼,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这片山,藏的东西,远比他想的邪门。
不是简单的古墓,也不是普通的秘术。
是那种,连史书都不敢写全、民间传说都吞吞吐吐的——老底子玩意儿。
人啊,对这种“说不清、道不明”的古物,天生就上头。
他就是这种人。
一进山,就闻到了那种味儿——不是腐土,不是霉气,是种…老祖宗留下来的,没人敢提的气味。
唰!
他瞳孔一缩。
气,看得见的气。
老祖宗说,观气的人,是堪舆师。
黄帝时代,这活儿是神职。
汉朝之前,堪舆是天人合一的道。
汉朝之后,就成了算命先生那套——分门派、划等级。
茅山,不过是个小分支。
可眼前这团气——不对劲。
远处,一道黑影晃了一下。
“找到了。”宫新年嘴角一扯,脚下一蹬,人已冲了出去。
岩洞里,鬼姥爷蹲在祭台前。
祭台上,躺着一张金灿灿的面具。
金得发亮,亮得瘆人。
“吼——!”
鬼姥爷一抬头,额头上突然浮出一个字。
不是“王”,是比“王”还古老、还扭曲的符。
下一秒,它张开嘴,吼碎了整片雨幕。
气浪像海啸一样炸开,泥水翻飞,连石头都被掀起来砸墙。
宫新年根本没躲。
抬手,一拳!
砸过去!
鬼姥爷被揍得在地上滚了一圈,身子一抖,直接变了形!
不是鬼,不是人。
是一头……黑虎!
体格比皮卡车还大,毛根根竖起,爪子一刨,地上三道深坑。
宫新年眼睛一眯。
体格大?有啥用?
拳头照样能打爆!
脚下一蹬,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鬼姥爷慌了。
硬扛了两拳,疼得直龇牙,立马扭头想跑。
可它现在这么大,跑得了吗?
“噗嗤——”
血喷了一地,红得刺眼,被雨水一冲,糊得满地都是。
白肉翻出来,像生肉铺子。
它疼疯了,又吼!
这一吼,不光是风,还有咒。
旁边那些泥人俑,咔咔咔——全裂了!
里头哗啦一下,淌出绿血!
那血,是毒!
五脏香炼出来的——闻了能烂魂。
可这味儿……太淡了。
跟宫新年刚进山时闻到的那股刺鼻香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这些俑,早被吸干了。
连香渣都不剩。
更别说,外头还下着暴雨。
味道,早被冲没了。
可那吼声里,还有别的东西。
像……傩戏。
有人在念驱邪的词。
但宫新年根本不怕。
他身体是荒古圣体,百毒不侵,邪气穿不透皮。
鬼姥爷见吼没用,转头扑向祭台。
它要抢面具,逃命!
下一秒——
它叼住面具的瞬间,突然不动了。
全身僵住,仰着头,眼睛瞪得快裂开。
然后——
它身上的皮,开始掉。
一片片,像晒裂的老墙皮。
毛发跟着往下掉,血从撕开的伤口里喷出来,滴在地上,乱七八糟,画出一堆符。
鼻孔、嘴角,血哗哗流。
可血没落地多久,就干了,变成黑红色的痂。
皮肤一块块剥落,肌肉直接暴露,血肉翻卷。
脑袋缩得飞快,像被吸空的海绵。
最后——
只剩一张脸。
黄金面具。
贴在哪儿?
贴在它原来的脸皮上。
它以为自己是来拿宝的。
可它自己,才是那祭台上——最大的祭品。
宫新年刚想补一刀,人已经没了。
鬼姥爷的身体,像被抽干的蜡像,肉没了,气没了,连鬼影都干瘪了。
噗嗤——嗤嗤——
只剩一堆烂皮和金面具,躺在那儿,湿哒哒的,冒着冷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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