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雀走过去,蹲下看他。眼镜抬起头,对她笑,还是那种媚的笑。
“我的梳子找到了。”眼镜说,声音是那个女人的,“在绣楼。”
“绣楼?”麻雀问。
眼镜抬起手,指着后院方向:“后面,那棵槐树后面,有楼梯。上去就是绣楼。”
他的眼睛转圈,转了两圈,又恢复正常,惊恐地看着麻雀:“我刚才又说了什么?”
麻雀没回答。她站起来,看林涵:“去不去?”
林涵想了想,点头。
三个人绕过正屋,往后院走。经过正屋门口时,他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门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门槛上,那双绣花鞋又出现了。
鞋尖朝外。
对着他们走的方向。
后院比前院小,也是青砖铺地,但砖缝里长满了草,枯黄的,有半人高。正中间有一口井,井沿是石头的,上面架着辘轳,绳子垂在井里。
槐树在后院最里面,靠墙。墙边有一座小楼,两层的,木头结构,窗户糊着纸,纸破了几个洞,黑洞洞的。
楼梯在外边,木头的,踩上去咯吱响。
林涵第一个上去。楼梯很窄,只容一个人。他走到二楼,推开门。
一股霉味冲出来,呛得他咳嗽。屋里很暗,窗户被纸糊着,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眼睛适应了,才看清里面的东西。
梳妆台。镜子。胭脂盒。梳子。
绣架。
靠窗摆着一个绣架,上面绷着一块红绸,绣了一半。绣的是鸳鸯,一只已经绣好了,另一只刚绣了个头,针还插在上面。
绣架旁边有个箱子,打开,里面全是绣品——手帕、荷包、鞋面,全是红的,全是嫁妆。
“这是她的房间。”麻雀站在门口,“那个新娘。”
眼镜没上来,他蹲在楼梯底下,又开始梳头。
林涵走到梳妆台前。台子上摆着几把梳子,木头的,和阿姨第一天捡的那把一模一样。他拿起一把,梳齿上缠着头发——黑的,长的,和之前的一样,湿的。
他把梳子放下,拉开抽屉。
里面有一本册子,封皮是蓝布,边角磨破了。翻开,是日记。
毛笔写的,小楷,字迹娟秀:
“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初八。爹娘今日应了殷家的聘礼。我不愿。”
“三月十二。殷家来人,说下月十八迎亲。爹娘收了银子,已无退路。”
“四月初一。今日去殷家送绣品,见了殷老爷。他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件东西。”
“四月初七。听说殷老爷前头死过两房太太,都是难产死的。娘说,嫁过去就好。我说,我不嫁。娘打我。”
“四月十五。还有三天。”
“四月十六。两天。”
“四月十七。明日。”
最后一页,只有一行字,笔画潦草,像用最后的力气写的:
“我死后,穿我嫁衣者,代我嫁。穿我鞋者,代我行。见我真容者,代我死。”
林涵盯着那行字,后背发凉。
见我真容者,代我死。
眼镜看见她了——用老花镜看见她的脸,那是“真容”。所以他必须死。
黄毛看见什么了?他看见的是她吗?还是只是被嫁衣选中?
刀疤捡了红包,成了“新郎”,那算不算“代我嫁”?
他和麻雀对视一眼。麻雀走过来,看完那页日记,沉默了几秒,说:“我们得找到她的脸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的脸,”麻雀说,“真容。如果见真容者代她死,那她应该有一张脸——画像,或者照片,或者什么别的东西。找到了,也许能破局。”
林涵翻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后面,夹着一张纸。
不是纸,是照片。
发黄的,边角卷曲的老照片。上面是一个女人,穿着红嫁衣,坐在椅子上,双手交叠在膝头。脸——
脸被烧了一个洞。
有人用香头或者烟头,把她的脸烫掉了。只剩一个黑洞。
林涵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有字:
“柳绣娘,年十八,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八嫁入殷府。当夜自缢于后院槐树。死后第七日,殷家请道士做法,封其嫁衣于树下。道士言:此女怨重,不可留真容。遂焚其画像,毁其面目。然照片已出,无法尽毁,只得灼其面,存于此。”
柳绣娘。
新娘的名字。
任务一完成了。林涵脑子里闪过那个进度条——但现在是现实,没有进度条给他看。他只知道,这个名字,可能是钥匙,也可能是刀。
他想起大纲里的即死规则:在新娘面前说出她的真名,且语气轻蔑,会直接触发死亡。
但现在新娘在哪儿?
他抬头,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。
后院井边,站着一个人。
红的。
正抬头看他。
林涵手一抖,照片掉在地上。他弯腰去捡,再抬头,那人没了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快走。”
三个人冲下楼。眼镜还蹲在楼梯口梳头,被麻雀一把拽起来。四个人跑回前院,跑到槐树底下,才停下来喘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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