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林涵注意到一个东西。
崖壁中间,大概十米深的位置,有一块突出的岩石,岩石上挂着一截布条——深蓝色的,和报纸照片里陈秀英穿的褂子颜色一样。
她没有直接摔到底。她摔在了岩石上,然后才滚下去的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老赵走过来。
“她的衣服。”林涵指了指那截布条,“挂在岩石上。”
老赵看了看,脸色沉了下来:“她不是自杀。”
“不是。”林涵转身,“走吧,回去了。”
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。天色开始暗了,山里的光线变化很快,刚才还能看清路,转眼间就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了。林涵打开手机的闪光灯,照着脚下的路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小陶突然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红姐问。
小陶没有说话。她转过头,看向山路的右侧——那里有一片竹林,竹子长得很密,风穿过竹林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我听到了什么。”小陶的声音很轻,“有人在叫我。”
“谁在叫你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认识那个声音。”小陶的脸色发白,“是我同学的声音。上一个副本里死掉的同学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
“别理它。”林涵说,“那不是你的同学。是副本在模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陶的声音在发抖,“但她一直在叫我的名字。她在说‘小陶,救救我’。”
“走。”林涵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现在就走。”
他拉起小陶的手腕,拽着她往前走。小陶没有反抗,但她一直在回头看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他们加快了脚步,几乎是跑着下了山。到了村口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游客中心的灯亮着——不是他们开的,是自己亮的。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,在黑暗的村口投下一片光明的区域。
但光明是假的。林涵知道,在这个副本里,灯光越亮,影子就越黑。
他们冲进游客中心,关上门。
林涵看了看表——晚上七点。
第一天,晚上七点。天黑了。
鬼开始“观察”了。
“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。”林涵说,“锁好门。如果有人敲门,按照规则来——等三秒再回应。如果是三长两短的节奏,不要开门,不要说话,屏住呼吸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回应,它会一直敲吗?”阿豪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规则说不要回应,就不要回应。”
“你呢?”红姐问。
“我在大堂。我要再整理一下线索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老赵皱眉。
“一个人更安全。”林涵说,“鬼在观察的时候,人多反而容易被注意。”
老赵看了他几秒,点了点头:“有事就喊。”
“我不会喊的。”林涵说,“喊了也没用。”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各自回了房间。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然后是一扇扇门关闭的声音——咔哒、咔哒、咔哒。
林涵坐在服务台后面,把所有的文件摊开,重新看了一遍。
饮用水检测报告。村长日记。陈秀英的信和地图。疫情报告。照片。
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,试图找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村长日记的最后一页——“她要回来了。头七那天,她一定会回来。”
这句话是谁写的?前面的日记都是村长写的,但这页的字迹完全不同。是另一个人写的。是谁?
王建国?陈秀英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林涵把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,凑近了看。字迹潦草,但能看出笔画的特点——写字的人握笔很重,有些笔画刻进了纸里,甚至划破了纸面。这是一种极度恐惧下的书写方式。
他在日记本的封底内侧发现了另一个东西——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字,是用铅笔写的,很轻,像是怕被人发现:
“水井里有东西。”
林涵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。
然后,他听到了敲门声。
从大堂的门口传来的。节奏很规律——咚、咚、咚。三声,停顿,咚、咚、咚。三声,停顿。
不是三长两短。是均匀的三声。
林涵没有动。他等了三秒,然后开口:“谁?”
没有回应。
敲门声继续。咚、咚、咚。停顿。咚、咚、咚。
节奏开始变了。第一声和第二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,第二声和第三声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。最后变成了——
长、长、短。
三长两短。
林涵屏住了呼吸。
敲门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。
十分钟里,林涵坐在服务台后面,一动不动,一声不吭。他的手指攥着日记本,指节发白。他的呼吸很浅,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的起伏。
十分钟后,敲门声停了。
但林涵没有动。他知道,有时候“停了”不代表“走了”。它可能就站在门外,等着你放松警惕,等着你发出声音,等着你确认“它已经走了”。
又过了十分钟,林涵慢慢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,听了三十秒。
门外只有风声。
他透过玻璃门的缝隙往外看。
月光下,空地上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是一个白色的影子,佝偻着背,站在月光里,一动不动。影子的脸是模糊的,看不清五官,但林涵能感觉到——它在看着他。
不是看着门,是看着他。透过门板,透过墙壁,透过一切障碍物,直接看着他。
影子站了大概一分钟,然后慢慢转身,走向村子的深处。
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——不是用脚走,是用脚尖点着地面,像在滑行。每一步都无声无息,身体没有任何起伏,像一张被风吹动的纸。
影子消失在村子深处的黑暗中。
林涵站在门后,又等了五分钟,才慢慢退回到服务台后面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心全是汗。
他把日记本放进口袋,靠在墙上,闭上了眼睛。
第一天还没有结束。
鬼在观察。
而他刚才,已经被观察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