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在游客中心的大堂里坐了很久。
他没有开灯,只靠着墙角的应急灯那点微弱的绿光。绿光把整个大堂染成了病态的颜色,墙上的宣传海报看起来像讣告,椅子像一排排等待入殓的棺材。他靠在服务台后面的墙上,膝盖蜷起来,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瓷砖。
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。
所有的线索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——村长日记、检测报告、疫情报告、陈秀英的信、地图、照片。他试图从中找到一个逻辑闭环,一个能解释所有现象的完整链条。但总有一块拼图是缺失的。
水污染是真的。村长杀人也是真的。但这些解释不了王建国疫情报告里写的“幻觉”、“自残”、“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”。重金属中毒不会让人产生集体幻觉,更不会让整个村子的人在同一天死亡。
除非水里的东西不只是重金属。
林涵想到了一个可能性——水被污染了,但污染源不是重金属,是别的什么东西。某种能影响神经系统的东西,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、让人变得暴躁、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。这种东西存在于水源中,村民喝了三年、五年、十年,身体里积累的毒素越来越多,最终在某个时间点集体爆发。
但这个“某种东西”是什么?副本不会凭空创造一个不存在的物质,它一定是基于某种真实存在的民间传说或都市怪谈。
林涵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,想到了一个词——“蛊”。
不对,那是西南地区的传说,落水村在江南,地理上不对应。
“尸毒”?
也不对。
他暂时放下这个问题,换了一个角度。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弄清楚三年前发生了什么,而是弄清楚现在正在发生什么。
副本的核心机制是什么?规则。规则是副本的“代码”,只要理解了规则,就能找到漏洞,就能活下来。
第一天的规则已经明确了:鬼只会“观察”,不会主动杀人。但“观察”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鬼在看他们,在收集他们的行为模式、恐惧阈值、决策逻辑。鬼在“学习”他们,为第二天的“模仿”做准备。
第二天的规则是“模仿”——鬼会模仿活人的行为、声音、样貌。这意味着到了第二天,你无法分辨身边的人是人还是鬼。
那第三天呢?
大纲里说第三天是“审判”,规则全部失效,只有唯一一个存活方式——坐上凌晨三点准时出现的灵车离开。
但“审判”的标准是什么?谁活谁死?是随机的吗?不可能是随机的。副本不会把生死交给概率。
林涵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思考了很久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墙上的钟显示——晚上九点半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。膝盖咔咔响了两声,脖子后面的肌肉绷得很紧。他需要休息,但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,他不可能真正睡着。
他决定回房间一趟。至少躺一会儿,让身体恢复一些体力。
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,像是电压不稳。地毯上的脚印还在,那些只有前半截的、踮着脚尖的脚印。林涵走在走廊中间,尽量不靠近两侧的墙壁。墙壁上有水渍,从天花板一直淌到地面,形成一道暗灰色的痕迹。水渍的形状很奇怪——不像普通渗水那样不规则,而是呈条状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上滑下来的时候留下的。
经过2号房的时候,他听到里面有声音。
很轻,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。不是一个人的声音,是两个人——一男一女。男人的声音低沉,女人的声音尖细,像是在争吵,又像是在密谋什么。
林涵停下来,把耳朵贴在门上。
“……不能告诉他。”
“那怎么办?他迟早会发现的。”
“发现了又能怎样?他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“但这次不一样。你看他的影子——”
声音到这里就断了。
林涵站在门外,等了十几秒,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。他抬起手,想敲门,但在手指触到门板的前一秒停住了。
敲门。回应。这是规则的一部分。在没有准备好之前,不要随意触发规则。
他收回手,继续往前走。
4号房的门关着,和他离开时一样。他掏出钥匙——钥匙是他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的,铜质的,很旧,上面刻着房间号——打开了门。
房间里的灯还亮着,床头柜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。一切都没有变——床铺整齐,衣柜半开,窗户被木板钉死。
但床头柜上的东西变了。
那碗米饭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。
镜子是圆的,巴掌大小,木柄,边缘刻着花纹。镜面发黄,像是用了很多年,边角有裂纹。镜子里映出房间的倒影——床、衣柜、窗户、台灯。还有林涵自己。
林涵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他没有转头,没有做任何表情。他只是看着。镜子里的他也看着他,表情和他一样——平静、冷淡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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