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拽着眼镜往回走。眼镜的腿在发软，几乎是被林涵拖着走的。身后的竹林在风里发出巨大的沙沙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。

林涵没有回头。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回到游客中心，回到有灯光的地方，回到规则能保护他的地方。

他们跑回后院的时候，红姐还站在后门口等着。看到他们，她的脸色明显松了一下，但马上又绷紧了：“快进来！”

他们冲进后门，红姐把门关上，锁好。

三个人靠在门板上，大口喘气。

“你他妈疯了？”红姐瞪着眼镜，“大半夜跑出去验证规则？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眼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，平静得不正常，“我知道我可能回不来。但我必须去验证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规则不全。”眼镜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在发抖，但语气很固执，“我们只有四条规则。四条不够。在这个副本里活下去，至少需要知道十条规则。我不知道那些规则是什么，所以我必须去触发它们，才能在触发之前知道它们的存在。”

“你这是在自杀。”红姐的声音提高了。

“不。”眼镜摇头，“这是在用最小代价获取信息。一个人去触发规则，如果死了，至少其他人知道那条规则是真的。如果所有人都缩在房间里，等规则自己来找我们，那才是自杀。”

红姐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林涵看着眼镜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验证到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
眼镜的嘴唇颤了一下：“镜子。镜子里的‘你’不是慢半拍——它是独立的。它在做自己的表情，有自己的动作。它不是你的倒影，它是……另一个你。一个住在镜子里的你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……”眼镜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如果你照镜子的时间足够长，镜子里的你会走出来。”

林涵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眼镜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，正在渗血。

“它碰了我。”眼镜说，“镜子里的我伸出手，碰了我的手指。我感觉到了——它的手指是冷的，冷得像冰。”

林涵看着眼镜的手指。伤口不大，但血止不住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，滴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
“去包扎。”林涵说，“然后回房间。不要再出来了。”

眼镜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。走了几步，他突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林涵。

“林涵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刚才在外面的时候，看到了一个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眼镜犹豫了一下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：“水井的方向……有光。不是灯光，不是月光，是一种……从下往上照的光。红色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发光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转身走了。

林涵站在走廊里，看着眼镜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的“5”字印记已经不烫了，但它变得更黑了，像是被烧焦的痕迹，深深嵌在皮肤里。

他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关上门。

床头柜上的镜子还在，镜面朝下扣着。他没有碰它。他走到窗边，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。

村子深处的天空，确实是红色的。

不是火烧云，不是月晕，是一种不自然的、从地面往上照的红光。像地底下有一团火，正在慢慢烧上来。

林涵看着那片红光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——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是从墙壁里面传来的。呼吸声。很轻，很慢，很有节奏。不是他的呼吸声。

是墙壁里的。

是地板下的。

是天花板上的。

第一天还没有结束。鬼在观察。它在看，在听，在记录。

而林涵能做的，只有等。

等天亮。

等第二天。

等那些规则一个个被触发，被验证，被打破。

他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墙壁里的呼吸声还在继续，和他的心跳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。一呼一吸，一呼一吸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，和他共用同一副肺。

林涵没有睁开眼睛。

他在心里数数。

从一到一百。从一百到一。

数到第九十三的时候，呼吸声停了。

然后，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——从枕头下面传来的。很轻，很细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床板。

他没有去翻枕头。

他知道枕头下面是什么。

一碗米饭。冒着热气。

在他闭上眼睛的这段时间里，有人——或者什么东西——把米饭放回了他的枕头下面。

林涵睁开了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，裂缝里渗出水珠。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不是水。

是血。

一滴血从裂缝里渗出来，慢慢变大，慢慢变重，最后——滴答。

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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