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没有再睡。
他坐在床沿上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那行字还在,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,边缘的血珠已经凝固了,结成暗红色的薄痂。他用拇指擦了擦,字迹没有褪色,反而更清晰了——像是刻进了皮肤下面,和肌肉、血管长在了一起。
“第二天。它在模仿。”
这七个字不是规则,是宣告。副本在告诉他:从这一刻起,你看到的一切都不再可信。
林涵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白色的,天刚蒙蒙亮。他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——老槐树回到了原来的位置,距离游客中心大概五十米,没有移动的痕迹。昨晚看到的“树近了十米”像是一场幻觉。
但林涵知道那不是幻觉。在副本里,幻觉和真实的界限本来就是模糊的。鬼不需要制造幻觉来吓你——它只需要改变你对真实的认知,你就会自己把自己逼疯。
他打开房门,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。光线在走廊里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光柱,灰尘在光柱里漂浮,像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眨。
走廊里有人。
阿豪蹲在3号房门口,双手抱着膝盖,脸埋在膝盖里。他的肩膀在抖,不是哭,是那种牙齿打颤的抖法——冷的、怕的、控制不住的。
“阿豪。”林涵走过去。
阿豪猛地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,脸色发灰。他盯着林涵看了三秒,然后像确认了什么似的,长出了一口气:“是你……是你对吧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怎么证明?”
林涵看着他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在副本里,“证明自己是自己”是最无解的问题。你能证明你的脸、你的声音、你的记忆,但鬼能模仿所有的东西。唯一无法模仿的,是你对恐惧的反应方式——但反应方式这种东西,又怎么在几秒钟内证明?
“你昨晚看到了什么?”林涵问。
阿豪的嘴唇颤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双手攥紧了膝盖:“我……我看到了红姐。在走廊里。她站在走廊尽头,背对着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叫了她一声。她没有转身。她的头……她的头转过来了。身体没动,只有头在转。一百八十度。她的脸……还是红姐的脸,但表情不对。她在笑。红姐不会那样笑。”
阿豪说到这里,声音断了。他干呕了一下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“然后呢?”林涵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然后我跑了。跑回房间,锁上门。我听到她在门外走路——不是走,是在地板上拖。沙沙沙沙,像是湿透的布鞋踩在地上。她在门外站了很久,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。呼吸声……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,冷的,喷在我脸上。”
阿豪抬起头,眼睛红了:“她为什么不进来?规则不是说不开门的吗?”
“规则是‘不要开门’。规则没有说它进不来。”林涵站起来,“它能进来。它不进来,是因为它不想。它在玩。”
“玩?”
“第一天是观察。它在看我们怎么反应。第二天是模仿。它在测试我们的底线——看我们什么时候崩溃,什么时候自相残杀,什么时候自己打破规则。”
阿豪的脸色更难看了: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去大堂。把所有人叫起来。”
林涵挨个敲门。红姐很快就出来了,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头发扎了起来,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,但眼下的黑眼圈出卖了她——她一夜没睡。小陶跟在红姐身后,脸色苍白,但比昨晚稳定多了,至少手不抖了。
老赵的房门打开的时候,他已经穿戴整齐,鞋带系好了,像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。他看了林涵一眼,点了下头,什么都没说。
眼镜的房门敲了三遍才开。门开了一条缝,眼镜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里。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——灰白色,像泡了很久的水。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肿着,眼眶发红,瞳孔有些涣散。
“你还好吗?”林涵问。
“没事。”眼镜的声音沙哑,“没睡好。”
林涵注意到他的右手缩在袖子里,只露出指尖。指尖的颜色不太对——发青,像是血液循环出了问题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眼镜把手缩得更深了,“就是冷。”
林涵没有再追问。他看着眼镜的眼睛,试图从中读出一些东西,但眼镜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刘叔的房门是开着的。
里面没有人。床铺整齐,像是没有人睡过。床头柜上没有镜子,没有米饭,什么都没有。窗户的木板被拆掉了两根,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晨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斑。
“他又出去了?”红姐的声音发紧。
林涵走到窗边,探出头往外看。窗户后面是游客中心的后院,铁栅栏门关着——昨晚眼镜撬开的锁被换了新的,锃亮的铜锁,在晨光里泛着光。
“他怎么出去的?”老赵走过来,看了看那把新锁,“这锁是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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