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没有回答。

“我去。”大刘突然开口。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我已经少了一只手。”大刘说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活着出去也是残废。不如做点有用的事。”

“不行。”火哥说，“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
“我现在的状态——”大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，“我现在的状态，本来就应该死了。多活一秒都是赚的。”

“我去。”唐糖的声音很小，但很坚定。

所有人又看向她。

唐糖坐在沙发上，脸色还是很白，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很多。她看着林涵，嘴唇微微发抖，但声音没有抖。

“你救了我。”她说，“把那个发夹放进玩具箱，把我从玩偶里救出来。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
“你进去就是送死。”火哥说，“你刚被救回来，身体还没恢复——”

“所以我进去最合适。”唐糖说，“我离死亡最近，我最不怕死。”

“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。”林涵说，“这是——你进去之后，不一定能出来。即使一切顺利，你也不一定能出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唐糖说，“但总得有人去。”

她站起来，身体晃了一下，苏晓扶住了她。

“我陪你去。”苏晓说。

“不。”唐糖摇头，“一个人就够了。人越多，越容易触发规则。”

她看向林涵。“你说过的——人越少越好。”

林涵看着她，沉默了五秒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“今晚八点。”他说，“先检查儿童房的玩偶归位。然后——等。等到笑声开始，等到玛格丽特出现。当她出现在儿童房的时候，你进去。”

“进哪里？”

“进玩具箱。”林涵说，“箱盖打开的时候，不要往里面看。闭上眼睛，跳进去。进去之后，你会感觉到艾米丽的灵魂——她会拉着你的手。你跟着她走，走到箱子的最深处。然后你会看到一扇门。推开那扇门，你会看到一个房间——艾米丽的房间。她在里面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你告诉她——‘换换朋友。你出来，我进去。’”

唐糖点了点头。

“然后呢？”火哥问，“她出来之后呢？”

“她出来之后，会占据玛格丽特的身体。”林涵说，“玛格丽特的身体会变成艾米丽——真正的艾米丽。而玛格丽特的灵魂会被推进玩具箱。箱盖关上之后，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
“唐糖怎么出来？”火哥追问。

林涵没有回答。

“你他妈倒是说啊！”火哥的声音又提高了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涵说，“我不知道她怎么出来。也许艾米丽会帮她，也许不会。也许箱盖会从外面打开，也许不会。我不知道。”

火哥瞪着他，嘴唇在发抖。
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最优解’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“是的。”林涵说，“在这个副本里，没有无代价的解法。每一条生路都是用命换来的。唐糖的命，大刘的命，我的命——都是筹码。我们能做的，只是让筹码的损耗最小化。”

他看着唐糖。

“你确定吗？”

唐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
“我确定。”

窗外的天空更暗了。夜晚正在逼近。距离晚上八点，还有不到四个小时。

林涵站起来，走到壁炉前。他看着那个和唐糖长得像的瓷娃娃——已经被烧掉了，变成了焚化炉里的一堆灰。壁炉上现在有九个玩偶，其中一个和唐糖长得像的已经不在了。但唐糖还活着。

替换被逆转了。替身规则生效了。

但唐糖的脸上，还有一小片瓷质的光泽。在她的左耳后面，头发遮住了，但林涵看到了。那片光泽没有消失，只是变小了。像是一个印记，提醒她——她曾经差一点变成玩偶。

林涵转身，走到窗边。他推开窗户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一股腐烂的甜香。外面是枯死的花园，灰色的土壤，生锈的铁栅栏。院门上的木牌在风中摇晃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

“麦克林玩偶屋——每个孩子都该有一个朋友。”

他关上了窗户。

“准备一下。”他说，“今晚会很漫长。”

他走到沙发前，坐下来，闭上眼睛。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手指上的瓷质光泽已经蔓延到了第三个指节。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冷在往上走，沿着手指、手掌、手腕，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身体。

但他没有时间了。唐糖没有时间了。所有人都在倒计时。

他需要想清楚每一个细节。每一个可能的意外，每一种可能的失败。他需要在脑子里跑一遍所有的可能性，找到每一条路的分支，每一个节点的最优选择。

这就是他的方式。不是勇敢，不是牺牲——是计算。用计算代替勇气，用逻辑代替恐惧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了一眼唐糖。

唐糖坐在苏晓旁边，两个人手拉着手。苏晓在低声说着什么，唐糖在听，偶尔点一下头。她的脸上没有恐惧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——像是已经接受了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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