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，面对着玩具箱。

“唐糖进去，可能出不来。但我进去——我能找到出来的路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在阁楼发现了一件事，没有告诉你。”沈默说，“埃德蒙的日记最后一页，有一段被撕掉了。但撕掉的那一页留下了压痕——我用铅笔涂了一下，读出了压痕的内容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林涵。

纸上是用铅笔涂出来的压痕字迹，很淡，但能辨认：

“玩具箱里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是一样的，只是镜像。左边是右边，右边是左边。如果你想出来，就反向走。你进来的方向，就是出去的方向。但记住——不要相信你的眼睛。在镜像世界里，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反的。”

林涵读完，抬起头。
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
“今天下午。你在分配规则的时候，我在看日记。”沈默说，“我没有告诉你，因为我知道——如果我告诉了你，你会自己去。”

林涵沉默了三秒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我会自己去。”

“所以我去。”沈默说，“你留下来。你的脑子比你的身体有用。这个副本需要你活着出去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对玩具箱。

“沈默。”林涵叫住他。

沈默停下来。

“记住——反向走。进来的方向就是出去的方向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沈默闭上眼睛，跳进了玩具箱。

没有声音。没有尖叫，没有哭声，没有任何声音。他就像是一块石头掉进了水里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
林涵站在玩具箱前，看着打开的箱盖。他遵守了规则——他没有往里面看。但他的眼睛的余光扫到了箱子边缘的一小片空间——他看到了一片黑暗，浓稠的、有质感的黑暗。和昨晚从门缝里涌进来的黑暗一样。

箱盖自己动了一下。

不是关上的那种动——是晃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。

然后箱盖关上了。

咔哒。

和发夹放进去时一样的声音——锁扣合上的声音。

林涵站在儿童房里，站了大约一分钟。然后他转身，走出房间，关上门。

楼下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“沈默呢？”火哥问。

“他进去了。”林涵说。

“什么？！”

“他跳进了玩具箱。”

客厅里炸开了锅。火哥骂了一声，要往楼上冲。大刘站起来拦住他，两个人在客厅中央扭在一起。

“放开我！”火哥吼道，“他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！”

“他进去了，我们就更不能再进去一个人！”大刘用左手箍住火哥的脖子，声音沙哑但坚定，“林涵说了——人越少越好！”

“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吗？！”火哥挣脱了大刘，转身瞪着林涵，“你他妈就看着？你就站在旁边看着沈默跳进去？”

“我没有看着。”林涵说，“我站在门口。我没有看箱子里，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。他说——‘我找到她了’。”

“‘她’是谁？”

“艾米丽。”林涵说，“沈默进去之前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找到她了’。他不是临时决定的。他计划好了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沈默留给他的那张纸，展开，放在茶几上。

“日记最后一页的压痕。沈默发现的。玩具箱里的世界是镜像世界——左边是右边，右边是左边。如果你想出来，就反向走。”

火哥看完那张纸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能出来吗？”他问，声音很低。

“不知道。”林涵说，“但他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死亡。如果他都不能出来，那没有人能出来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灰色变成了深灰色，夜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临。

“今晚八点。”他说，“儿童房。检查玩偶归位。然后等——等玛格丽特出现。如果沈默在里面成功了，玛格丽特会被削弱。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所有人。

“现在，休息。能睡就睡。今晚会很漫长。”

没有人动。

林涵没有再说话。他走到沙发前，坐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
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。瓷质的光泽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手掌，手指不能弯曲了，像是一个瓷娃娃的手。他把手缩进袖子里，不让任何人看到。

窗外，风停了。花园里的枯草不再摇晃，铁栅栏上的锈迹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、暗红色的光。

麦克林玩偶屋的第二天，即将结束。

夜晚，要来了。

没有人睡着。

林涵闭着眼睛，但他能听到所有人的呼吸——火哥的呼吸很重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怒气；

大刘的呼吸很浅，偶尔会突然停住几秒，像是在梦中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；

苏晓的呼吸均匀但急促，是那种刻意控制的均匀，她在假装睡着；

唐糖没有呼吸声——不是死了，是她太安静了，安静到像是一个真正的瓷娃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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