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个小时。”火哥说。他没有回头，面对着窗户，看着外面枯死的花园。烟头在黑暗中明灭，每一次亮起都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层惨白的光。

“八点要去儿童房。”林涵站起来，走到茶几前。规则纸还摊在那里，他拿起来，又读了一遍规则第二条：“每晚8点整，请检查儿童房的所有玩偶是否归位。玩偶必须面朝墙壁。”

“这条规则是什么意思？”苏晓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。她没有睡着，一直在听。“检查玩偶是否归位——如果发现没有归位呢？规则没有说。”

“没说就是最危险的。”林涵说，“在副本里，规则没说的部分，比规则说了的部分更可怕。规则说了，你至少知道边界在哪里。规则没说——你就站在悬崖边上，但你看不到悬崖。”

“那我们检查的时候，如果发现玩偶没有面朝墙壁——”唐糖的声音很轻。

“把它转过去。”林涵说，“但不要看它的脸。规则只说了‘玩偶必须面朝墙壁’，没有说‘如果你发现它没有面朝墙壁该怎么办’。所以最安全的做法是——不看它的脸，把它转过去，然后离开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火哥转过身。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林涵说，“但‘简单’不等于‘安全’。在副本里，最简单的动作也可能触发死亡条件。关键在于——你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，有没有‘看’。”

他走到壁炉前，指着那些玩偶。“比如这个。”他指着那个和他长得像的男孩玩偶，“如果我把它转过去，但我在转的时候看了一眼它的脸——我就违反了规则。规则没有说‘不能看玩偶的脸’，但规则第九条说‘如果你发现有一个玩偶和你长得很像，立刻告诉其他人’——看脸就是‘发现’的过程。如果你在非必要的情况下看了它的脸，你就主动触发了‘发现’的条件。”

“所以检查的时候，不能看任何玩偶的脸。”沈默——不，沈默已经不在了。说话的是大刘。他靠在沙发上，左手撑着身体坐直了，脸色还是很苍白，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。

“对。”林涵说，“检查的时候，只看玩偶的背面。确认它们面朝墙壁。如果有没有面朝墙壁的，从背后把它转过去。不要绕到前面去。”

“那怎么知道它是不是面朝墙壁？”苏晓问。

“看它的背面。”林涵说，“玩偶的背面和正面区别很大。瓷娃娃的背面是素胎，没有上釉，没有画脸。布偶的背面是缝合线。木偶的背面是平的，没有雕刻。如果你看到一个玩偶的背面是素胎、缝合线或者平面——它就是面朝墙壁的。如果你看到的是有釉的、有画的、有雕刻的——那就是正面，说明它没有面朝墙壁。”

他说得很详细，像是在给学生上课。苏晓是幼儿园老师，她本能地点了点头——这个动作她在课堂上做过无数次，但在玩偶屋里做出来，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涵看了看所有人，“检查的时候，不要单独行动。所有人一起去儿童房。人越多，触发规则的概率越高——但一个人去，如果触发了规则，没有人能帮忙。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。”

“多少人去？”火哥问。

“所有人。”林涵说，“唐糖和大刘也要去。虽然他们的身体状况不好，但留在客厅里更危险。规则第一条说‘请确保所有住客都在屋内过夜’——‘过夜’的意思是，在夜间，所有人必须在卧室里。但现在是晚上八点，还没到‘过夜’的时间。不过，为了安全起见，所有人待在一起。”

他看了一眼大刘的断臂。“你能走吗？”

大刘用左手撑着沙发扶手，站了起来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但稳住了。“能走。”

“好。”林涵转身走向楼梯，“现在上去。八点整到儿童房。”

六个人上楼。林涵走在最前面，火哥走在最后面。大刘走在中间，左手扶着栏杆，每一步都很慢，但很稳。唐糖走在他前面，她的身体还在恢复中，走路的时候腿有点软，苏晓扶着她。

二楼走廊很暗。灯是关着的——规则第四条说晚上九点后要保持关闭，但现在还没到九点，灯应该是可以开的。但灯没有开。林涵在走廊入口处摸了一下开关，按下去，没有反应。灯坏了？还是被什么东西关掉了？

“没电？”火哥问。

“不是没电。”林涵说，“是灯本身没有坏，但电流不通。或者说——有什么东西不让灯亮。”

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，继续往前走。儿童房的门关着，门缝里没有光——和昨晚不一样。昨晚门缝里有光，今晚没有。是沈默在里面的缘故吗？还是玛格丽特改变了策略？

林涵推开门。房间里很暗，只有天窗外透进来的灰色光线，勉强能看清轮廓。墙上的儿童画、矮柜上的玩偶、中央的玩具箱——玩具箱的盖子关着，和沈默跳进去之后一样。

“检查玩偶。”林涵低声说，“不要看正面。只看背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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