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翻到最后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女孩，大概六七岁，穿着红色的裙子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笑得很开心。
照片背面没有写日期，只写了一个名字：
“王晓晓。”
他把照片翻过来，盯着那个女孩的脸看了三秒。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发凉——不是因为温度，而是因为那张脸他见过。
在摩天轮上，在9号轿厢里，苏念说看到的那个孩子，穿着蓝色的背带裤，头发乱糟糟的——不对，那是男孩。这个女孩穿的是红裙子。
不是同一个。
但林涵的直觉告诉他，王晓晓就是那个让王建国“眼睛在哭”的小女孩。她说“小丑叔叔，你的眼睛在哭”。她是唯一一个看到小丑真正情绪的孩子。
“这里有一张纸。”阿妍在长桌的另一端发现了一张折着的纸，压在空碗下面。
林涵走过去，拿起纸，打开。
“今天王晓晓死了。她吃了。我看着她倒下去，她的嘴角在笑，但眼睛在哭。和我一样。原来她早就知道我在哭。我把她抱在怀里，她最后一句话是‘小丑叔叔，你现在可以哭了’。我说我不会哭，我只会笑。她说‘那你笑给我看’。我笑了。她也笑了。然后她死了。”
右下角编号：4/5。
第四份日记残页。
林涵把纸放进口袋，然后看了一眼手机——上午11:45。距离苏念的摩天轮之约还有三个小时十五分钟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等等。”苏念没有动。她盯着长桌上那十三个空碗，嘴唇在微微颤抖。
“怎么了？”莉莉问。
“那个孩子。”苏念的声音很轻，“那个在摩天轮9号轿厢里的孩子，它穿的蓝色背带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嘴角裂到耳根。我刚才一直在想它像谁。”
她走到照片前，一张一张看过去。翻到第七张的时候，她停下了。
照片上是一个男孩，七八岁，穿着蓝色的背带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咧着嘴笑。照片背面写着名字：“李小天。”
“就是它。”苏念指着照片，“就是它。”
林涵拿起李小天的照片，翻过来看背面。日期和其他的都一样，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，用铅笔写的，很淡：
“这孩子最喜欢抢小丑的红鼻子。”
他把照片放进口袋，连同王晓晓的那张一起。
四份日记残页，四个孩子的照片。真相的拼图越来越完整了。
林涵转身走向食堂出口。身后，日光灯突然闪了一下，然后灭了。整个食堂陷入黑暗，只有走廊方向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。
黑暗里，他听到了笑声。
不是孩子的，是小丑的。
很近，就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林涵没有回头，大步走进走廊。阿妍、莉莉、苏念跟在他后面，脚步声在黑暗的走廊里回荡。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笑声停了。
但林涵知道，那个笑声的主人，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。
可能在食堂的角落里，可能在楼梯的拐角处，可能在摩天轮的最高点。
可能在每一个镜子里。
他加快了脚步，走向楼梯，走向地面，走向那个悬在灰白色天空下的巨大轮盘。
下午三点，还有三个小时。
从食堂回到休息室，林涵把四份日记残页按顺序摆在桌上。第一份关于粉色糖精，第二份关于换，第三份关于眼睛哭嘴角笑，第四份关于王晓晓的死。拼图还差最后一块，而那块就在摩天轮9号轿厢里——那个禁止乘坐的地方。
“还有三个小时。”阿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钟停了，指针指向十点十分，但她的手机显示中午十二点整。
苏念坐在长桌另一端，低着头，手里攥着那张李小天的照片。照片上穿蓝色背带裤的男孩咧着嘴笑，和苏念在9号轿厢里看到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林涵问她。
苏念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：“我去。把欠它的笑还给它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苏念把照片翻过来，看着背面的小字——“这孩子最喜欢抢小丑的红鼻子。”她轻声念了一遍，然后问林涵，“红鼻子，我们见过吗？”
林涵想起来了。在鬼屋的镜子迷宫里，他摸到过那个凸起的红鼻子。那面墙后面就是小丑的宿舍，红鼻子嵌在墙上，像一个开关。他当时没有拿，因为不知道用途。
“在鬼屋，镜子迷宫深处，有一面墙，墙上嵌着一个红鼻子。”林涵说，“那可能是任务物品。”
“那你能帮我去拿吗？”苏念看着他，“如果红鼻子能换回我的笑，我愿意用它来交换。”
林涵沉默了几秒。鬼屋他们已经玩过了，按照规则，每个项目只可游玩一次，再进去就是违规。但规则没有明确说“不能进入已经玩过的设施”，只说“每项目只可游玩一次”。游玩和进入是两回事。他可以在不“游玩”的前提下进去——不触发任何游玩机制，不坐任何设施，只是走进去拿东西。
“我去。”林涵站起来，“你在休息室等我。阿妍，你陪着她。莉莉，你也留下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阿妍皱眉。
“一个人比两个人安全。”林涵已经走到了门口，“人越少，触发规则的概率越低。”
他推开铁门，走进灰白色的光线里。
鬼屋的入口在白天看起来像一个张着大嘴的死人，嘴唇发黑，牙齿发黄。门口的小丑雕像又换了姿势——这次是蹲着的，双手抱膝，头埋在膝盖里，像是在哭。林涵没有停留，直接走了进去。
走廊里很暗，但比晚上好一些，至少能看到墙壁的轮廓。他没有开手电筒，因为光线会照到镜子上，反射出不该看到的东西。他靠着左侧墙壁，用手摸着墙面往前走。
镜子迷宫到了。
白天的镜子迷宫比晚上更诡异——你能看到所有镜子的边界，但正因为看得清楚，你反而更容易被反射的内容迷惑。林涵闭上眼睛，只靠触觉和记忆往前走。左手摸着墙壁，右手在前面探路。他记得那个红鼻子的位置——在迷宫深处，一面不是镜子的墙上。
走了大概三分钟，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个光滑的、圆形的凸起。
红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