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子放下去大概七八米，到底了。他拉上来，石头上的触感告诉他井底是干的，没有水。但石头的表面沾了一些黑色的东西，黏糊糊的，像机油。
他把石头凑近了闻——不是机油，是血。腥的，甜的，还没完全干。
周叔把石头扔了，在衣服上擦干净手，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面小镜子。这是他超市里卖的那种化妆镜，巴掌大，圆形的，他把镜子用绳子绑好，慢慢吊下去。
镜子在井底晃了几下，他借着反射的光看到了井底的景象——不，不是井底，是井壁上有一扇小门。
木头的，半人高，关着，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。
周叔的心跳加速了。他把镜子拉上来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根铁丝，掰直了，一端弯成钩子。这是他“藏东西、省东西”的技能点，开简单的锁不在话下。
绳子绑着铁丝钩子再次放下去。他花了两分钟，把钩子卡进锁的缝隙里，一拧——
锁开了。
但与此同时，井底传来一声哭。
不是那种呜呜咽咽的哭，是嚎啕大哭，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突然松开，声音从井底冲上来，带着回音，震得井壁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。
周叔吓得手一抖，绳子掉了下去。他连退三步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哭声持续了大概十秒，停了。
然后，一只手从井口伸了出来。
白色的，雪做的手，五根手指又细又长，指尖是黑色的。它抓住井沿的边缘，像是在努力往上爬。
周叔连滚带爬地往后跑，跑了十几步才停下来回头看——井口什么都没有了，只有一根绳子搭在井沿上，还在微微晃动。
他犹豫了三秒，没回去捡绳子，转身就跑。
祠堂那边，苏晓和陈雅在进行第二次搜查。
“昨天我们看到那个棺材，但是我当时只拿了剪刀，没仔细翻里面。”苏晓说着，用手电照着棺材内部。棺材底铺着一层发黑的绸缎，绸缎下面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。
陈雅不敢碰棺材，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，手里抱着笔记本——她今天带了一个从学校翻出来的练习本和半截铅笔，准备记录所有细节。
“苏姐，棺材侧面有字。”陈雅指了指。
苏晓用手电照过去，棺材内侧的板上刻着一行小字，字迹很浅，像是用什么尖利的东西一笔一笔划出来的：
“我不该开那扇门。”
“什么门？”陈雅问。
苏晓摇头，伸手去翻棺材底的绸缎。绸缎下面是一层稻草，稻草下面是……一扇门。
不是真正的门，是一个巴掌大的木雕门，雕刻得很精细，有门框、门板、门把手，甚至还有门环。木门的颜色发黑，像是被火烧过。
苏晓把它拿起来，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刻着一张人脸——女人的脸，和巨大雪人一模一样。
“这个是……”陈雅凑近了一点，声音发颤，“这是模型？还是钥匙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是信物。”苏晓把木门包好，放进袋子。
她们没注意到的是，棺材底部的绸缎在被翻开后，正在慢慢变湿，像是有什么液体从下面渗上来。液体是无色的，没有气味，但在手电光下能看到它微微反光，像是一层薄薄的油。
刘勇和王胖子的任务最重——搜村长家。
王胖子一进屋就瘫在炕上了，说“我先歇五分钟”。刘勇没理他，一个人开始翻箱倒柜。
村长家比想象的要大，除了东西厢房和正厅，还有一个地下室的入口，藏在厨房的灶台后面。刘勇搬开灶台上的铁锅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洞口，下面是一截木头梯子。
“胖子上来，别歇了。”刘勇喊了一声。
王胖子不情不愿地从炕上爬起来，跟着刘勇下到地下室。地下室不大，大概十来个平方，四面是土墙，地上铺着碎稻草，墙角堆着几个坛子和一只木箱。
刘勇打开木箱，里面是书——十几本泛黄的账本和日记。他翻了翻最上面一本，封面写着“雪祭村公账，民国十八年至二十一年”。
“有用，带走。”他把账本塞进王胖子背着的书包里。
王胖子哭丧着脸：“这么沉，我背着跑不动啊。”
“没让你跑，让你背而已。”
王胖子还想抗议，但刘勇已经蹲下去检查墙角那些坛子了。坛子有几个是空的，有一个沉甸甸的，封口用蜡封着，上面贴着一张红纸条，写着三个字：“心头血。”
刘勇皱了皱眉，把这个坛子也拿上了。
在他们翻箱倒柜的时候，地下室的入口处，灶台的铁锅不知道被谁盖了回去。地下室里只剩他们手电的光，头顶的洞口变成了一片黑暗。
“刘哥，上面是不是黑了？”王胖子抬头看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刘勇抬头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没事，上去的时候推开就行。”
他加快了翻找的速度。
林涵和赵烈从猎人工棚回来后，没有急着去找其他人集合。林涵径直走向村中央的巨大雪人，赵烈跟在后面，想看他要干什么。
巨大雪人的脸还是那张脸，似笑非笑的，黑洞洞的眼睛像是在看着他们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林涵站在雪人面前，仰头看它的胸口——那个锁孔还在，和昨天一样，被一层薄冰覆盖着。
他掏出王胖子捡的那把钥匙，犹豫了一下，但没有插进去。昨天他在学校用剪纸塞进去，剪纸融化了，锁孔没开。今天如果他插钥匙，会发生什么？
他决定先不试。信息还不够。
“你怕了？”赵烈在身后说。
“我在等一个变量。”林涵把钥匙收好，绕着雪人走了一圈。雪人的背面和正面一样光滑，没有任何接缝，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。但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雪人的底部，和地面接触的地方，有一圈白色的东西，不是雪，是盐。
粗盐，颗粒很大，沿着雪人底座撒了一圈，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