隙间女(13)(1 / 1)

她顿了顿。

“但她最近开始说话了。不是叫名字,是说话。她说——”

女人忽然停住了。她的眼睛猛地瞪大,瞳孔收缩成两个针尖,死死地盯着林涵身后的某个方向。

林涵回头。

什么都没有。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在闪。

“怎么了?”阿玲问。

女人开始发抖。整个人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起来,嘴唇在哆嗦,牙齿在打架。她伸出手,颤巍巍地指着林涵的脚。

林涵低头。

他脚下踩着的是房间的榻榻米。但是在他左脚脚跟的位置,榻榻米的边缘和墙壁之间,有一条缝。

很小的一条缝,大概只有两毫米宽。

但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一截黑色的头发,从两毫米的缝隙里挤了出来,像一条细小的蛇,正在缓慢地、试探性地往榻榻米上爬。

林涵后退了一步。

头发缩回去了。

“看到了吗?”女人的声音变成了气声,“她来了。她知道你们在找她。她知道所有人的名字,知道所有人的秘密,知道你们心里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。她会用你最想要的东西来引诱你,叫你到缝隙前面去——”

她猛地站起来。

“你们该走了。马上走。”

“阿姨——”阿玲想说什么。

“走!!”女人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大得走廊里的灯都闪了一下。

她冲到门口,不是要关门,而是要把他们往外推。她的手碰到林涵肩膀的时候,林涵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热——这个女人的手是烫的,像是发了高烧,体温至少在三十九度以上。

她把他们全部推出了房间,然后猛地关上了门。门关上的瞬间,林涵听到她在门里面用一种很小很小的声音说:

“不要回头。”

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
然后走廊尽头的拜殿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
砰。

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。

砰。

又是一声。这一次声音更大,大到整个四楼的地板都在震动。天花板上积了几十年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,落得每个人满头满脸都是。

砰!砰!砰!

那扇锁着的门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击。每一次撞击都比上一次更猛烈,木板在变形,门框在呻吟。锁扣在剧烈地震动,铜锁在门环上跳跃,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声。

“走!”刀疤一把抓住赵胖子的后领,把他往楼梯口拽。

所有人都在跑。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,林涵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
拜殿的门缝——那扇原本什么都看不到、连光都无法渗入的门缝里——现在有一只手。

不是从里面伸出来的。是从外面伸进去的。

那只手惨白,骨节分明,五根手指正在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塞进门缝里,像一个游泳的人在做下水前的最后准备。

不,不是在做准备。

是在把门推开。

那只手在从外面把门推开。

可是门是往外开的。如果手在外面,那它应该是拉门才对,怎么会是推——

林涵没时间想了。陈浩在后面推了他一把,差点把他推倒,他踉跄了两步,跟着人群冲下了楼梯。

他们一路跑到二楼才停下来。

赵胖子第一个弯下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像要炸开。

“我……我跑不动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你们继续跑,让我歇一会儿……”

“四楼那个人有问题。”陈浩说,他喘得比赵胖子好一些,毕竟健身教练的底子在,“她为什么让我们走?她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
“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眼镜张推了推眼镜,“她只是在害怕。但她的害怕本身就是信息——她已经在这个公寓里住了至少两年,把房间封得密不透风,这说明她知道隙间女是怎么杀人的,也知道怎么躲避。但她还在这里,说明她逃不出去。”

“逃不出去是什么意思?”阿玲问。

“意思是,这栋大楼被锁死了。”眼镜张指了指一楼的玄关方向,“你们觉得从那个门走出去,能走到哪里?”

没人接话。

“副本不会让你轻易逃走的。”眼镜张继续说,“而且任务二明确说——坐上‘车辆’离开。不是‘走出大门’离开,是‘车辆’。说明这栋楼有边界,边界外面是虚空,我们需要等到特定的时间,特定的交通工具出现,才能离开。”

“你分析得不错。”刀疤难得地夸了一句,“但你漏了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那个四楼的女人说,她已经两年没看到她了。”刀疤的声音很沉,“如果她两年都活得好好的,为什么我们一上来,她就开始撞门?”

林涵靠在一面墙上,闭着眼睛在整理思路。

“因为我们在找那个名字。”他睁开眼,“隙间女不想让我们找到她的真名。每次我们靠近真相一步,她的反应就会加剧。第一次是在203——不,是202,我们听到墙壁里的声音。第二次是在杂物间,我们找到收养记录的时候,四楼的井里有东西在动。第三次就是在刚才,我们和那个封房间的女人对话,触及了关键信息,她就开始撞门。”

“所以我们在打草惊蛇?”赵胖子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“这不是找死吗”。

“我们在逼她露出破绽。”林涵站直了身体,“她在害怕。一个鬼物不会无缘无故地害怕。如果她的真名落在我们手里,一定会有某种后果。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后果是什么。”
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
上午九点四十分。

距离副本开始,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。

“现在我们有几个人的对视次数?”林涵问。

所有人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。

“没有。”刀疤第一个说。

“我也没有。”眼镜张推了推眼镜。

“没有。”苏晓棠摇头。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赵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
“我也没。”陈浩说。

阿玲翻过手背看了看,摇了摇头。

林涵把自己的手背翻过来给他们看。

「对视两次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