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拜殿,把宫守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剩下的四个人。
徐婉听完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,看了看手腕上的血管,嘴唇哆嗦着,但什么都没说。
温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她的手很白,血管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,青色的、弯曲的、像是地图上的河流。
“我来。”她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是医生,我知道怎么控制出血量。而且我的血型是O型,万能供血者。”
没有人笑。
孙雨桐把右手腕上的黑布解开,露出那只闭着的眼睛。眼皮下的眼球在不停地转动,转动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,像是在兴奋。
“用我的。”她说,“宫守说了,我的血能顶三个人。用我和温姐的血,只需要两个人,剩下的三个人不用被抽。”
“但你会变成鬼。”徐婉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孙雨桐看了她一眼,兜帽下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“我身上已经长了那只眼睛。”她说,“就算不被抽血,我也会变成鬼。用我的血,至少能让你们多活几个。”
她把黑布重新缠上,系紧。
“什么时候抽血?”
温晴从医疗包里掏出一套采血器械——那是她每场副本都会携带的东西。输液管、采血袋、止血带、碘伏、棉签。她把采血袋放在地上,用碘伏擦了擦自己的肘窝,然后扎上止血带。
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鼓起来,像一条安静的蛇。
“现在。”温晴说,“抽完血,我们立刻举行仪式。陈嘉乐的血还新鲜,不能拖。”
她把针头刺进自己的血管。
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输液管流进采血袋,一滴一滴地汇聚成一小滩。温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像是在给别人抽血。
300毫升。她拔掉针头,用棉签压住针眼,然后把采血袋递给方砚。
“该你了。”她看着孙雨桐。
孙雨桐伸出左手——右手已经不能用了,那只眼睛随时可能睁开。温晴在她的左臂肘窝处找到了血管,消毒、扎止血带、刺入针头。
血流的颜色和温晴的不一样。
温晴的血是正常的暗红色。孙雨桐的血是黑色的,浓稠得像墨汁,从针头流进采血袋的时候发出细微的“咕嘟”声,像是在流动的不是血液,而是某种更粘稠、更沉重的液体。
徐婉看着那袋黑色的血,胃里一阵翻涌。
林涵站在一旁,看着采血袋里越来越多的黑血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他的脑海里在飞速运转——孙雨桐的血能顶三个人,温晴的血能顶一个人,陈嘉乐的血能顶两个人。加起来正好六个活人的血量,比需要的四个还多两个。
仪式可以完成了。
但代价是孙雨桐会变成鬼,温晴会虚弱到几乎无法行动。
他看了看剩下的人——方砚右手废了,徐婉视力受损。真正能战斗的,只有他自己。
但他没有说任何话。
300毫升。温晴拔掉针头,迅速用纱布缠住孙雨桐的针眼。
孙雨桐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手在微微发抖。但她没有倒下,而是靠着墙坐着,闭上眼睛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“好了。”温晴把两袋血和陈嘉乐的塑料袋放在一起,三袋血并排摆在拜殿中央,“血够了。现在需要完成仪式。”
“祝词需要巫女念。”林涵说,“宫守不会念。”
“那我们自己念。”温晴说,“祝词的内容你不是拓印了吗?照着念就行。”
林涵从口袋里掏出拓印的纸,铺在地上。祝词很长,分了七个段落,每个段落对应一个步骤。大部分字迹模糊不清,但关键的步骤还能辨认。
第一步:拜殿中央设祭坛,三物呈品字形摆放。
第二步:以犬神铃引路,铃声九响,犬灵归位。
第三步:以骨笛驱邪,笛声三声,犬灵退散。
第四步:以封眼布覆犬面,封印永固。
第五步:巫女念祝词,祈愿人犬两界永隔。
第六步:献上人之血,以血饲犬,以命换命。
第七步:封印完成,犬不得入。
温晴把三样道具摆成品字形——犬神铃在左,骨笛在右,封眼布在正中央。
“我来念祝词。”徐婉突然说。
所有人看向她。
她的眼睛还是模糊的,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但她的语气很坚定。
“我是护士,我见过很多人死。我念过很多次祷文,虽然都不是日文的。”她看着林涵,“你把祝词的日文发音用拼音标出来,我照着念。”
林涵点了点头,从陈嘉乐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,用笔在纸上写下祝词的日文发音,标注了拼音和声调。
徐婉接过纸,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拼音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温晴把犬神铃递给方砚:“你摇铃,九响,一响都不能少。”
方砚接过铃铛,左手握着,拇指抵在铃身上。
温晴把骨笛的木盒打开,取出那截发黄的人骨,递给孙雨桐:“你吹笛,三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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