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面犬(26)(1 / 1)

一声。

墙壁上的狗影子开始后退,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。

二声。

影子的颜色变淡了,从黑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浅灰色,像是正在褪色。

三声。

所有的影子同时消失了。

拜殿里恢复了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,像是所有人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。

温晴举起封眼布,走向神龛。

按照祝词,封眼布应该覆盖在“犬面”上。但犬面在哪里?神龛里没有狗的头像,只有那幅画像。

温晴犹豫了一秒,然后把封眼布覆盖在画像上。黑色的布条正好遮住了画上那只柴犬的脸。

布条贴上画像的瞬间,整个拜殿震动了一下。

不是地震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像是空间本身在颤抖的震动。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柱子上出现了裂缝,注连绳上的纸垂全部断裂,飘落在地上。

徐婉继续念祝词。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。

“……人之血,献于犬。犬之口,封于血……”

方砚把三袋血放在祭坛前——温晴的红血、孙雨桐的黑血、陈嘉乐的黑红混合的血。三袋血并排摆放,袋口敞开,浓烈的血腥味在拜殿里弥漫开来。

祝词的最后一段,是林涵拓印出来的那一句。

徐婉深吸了一口气,念出了最后几个字。

“以目换目,以命换命,七人之血,封犬之口。”

话音刚落,三袋血同时沸腾了。

不是被加热的沸腾,而是一种从内部翻涌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挣扎的沸腾。红血、黑血、混合的血,三种颜色的血液从袋口涌出来,在地面上流淌,汇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血泊。

血泊的表面在波动,像是在倒映着什么。

林涵低头看血泊。

血泊里倒映的不是拜殿的天花板,而是一张脸。

一张女人的脸,左右不对称,嘴角咧到耳根,嘴里全是犬齿。

宫守的脸。

血泊里的脸睁开了眼睛——不是空洞的眼眶,而是真实的、完整的、琥珀色的眼睛。那双眼睛盯着林涵,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。

然后,那张脸笑了。

“仪式完成了。”血泊里的宫守说,“但你们忘了一件事。”

温晴的脸色变了。

“什么?”

“送犬祭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‘以目换目,以命换命,七人之血,封犬之口。’你们献了血,但你们没有献命。”

血泊猛地扩大,像一张大嘴一样向四周蔓延。

方砚一把拽住徐婉,把她拖离血泊的范围。温晴抓住孙雨桐的胳膊,把她拉向门口。林涵后退了三步,血泊的边缘刚好停在他的脚尖前。

血泊中央,一张脸正在浮出水面。

不是宫守的脸。

而是一只狗的脸。

黑色的柴犬,张着嘴,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。它的脸上长着人的皮肤,缝合的痕迹清晰可见,每一针都是用黑色的粗线缝的。

犬山和人的脸。

那张脸从血泊里浮出来,然后是脖子、肩膀、前肢、身体。一只完整的、活生生的黑色柴犬从血泊里站了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血,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拜殿里的五个人。

它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铃。

犬神铃。

方砚手里还握着犬神铃。他低头看——手里的铃铛还在,但铃身上的锈迹全部消失了,铜面光滑得像新的一样,反射着暗红色的光。

两个犬神铃。

一个在手,一个在狗的脖子上。

“假的。”林涵说,“宫守给我们的犬神铃是假的。真的犬神铃一直在源头之犬的身上。”

黑色柴犬张开了嘴。

不是狗打哈欠的那种张嘴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刻意的、像是要展示什么东西的张嘴。它的嘴里没有犬齿,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整齐的、白森森的人类牙齿。

犬山和人的牙齿。

“送犬祭需要的是真的三样道具。”林涵的声音变得很冷,“我们拿到的都是假的。封眼布、骨笛、犬神铃——宫守给我们的全是仿制品。”

温晴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
“那仪式的血呢?”

“血是真的。”林涵说,“但血献给了假的祭坛。真正的祭坛不在这里。”

黑色柴犬慢慢走向他们。每走一步,身体就变大一圈。它的肩高从四十厘米变成了六十厘米,八十厘米,一米。它的头几乎顶到了拜殿的天花板,琥珀色的眼睛像两盏灯一样俯视着五个人。

它张开嘴,用犬山和人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
“祭品们,欢迎来到真正的送犬祭。”

拜殿的门猛地关上。不是被风吹的,而是从外面被锁上了。木板墙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,不是血,而是某种更浓稠、更粘腻的东西,像是焦油,又像是融化的沥青。

液体从墙面渗出来,顺着墙壁往下流,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。河流向拜殿中央的血泊汇合,血泊越来越大,越来越深,像一口正在注水的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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