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彭掌柜来了。
他依旧是那副和善的笑容,看到张武陵站在堂中也不意外,反而还对他点头招呼。
“彭掌柜,本官问你,昨夜酉时到戌时,卢承业是否在你的酒楼摆席?”严县令问道。
彭掌柜拱了拱手,回道:“回大人,卢公子昨晚确实在酒楼中摆席,这件事其他人也可以作证。”
听到彭掌柜的话,卢承业扬起下巴,看向周围道:“听到了吧,我昨晚在酒楼中喝酒,父亲死的时候,我还在外面玩儿呢,怎么可能是凶手!”
虽然话是如此说,不管卢承业是不是凶手,自己的父亲昨晚刚死,此人竟然没有丝毫伤心之色,连演都不演一下,着实有些令人唾弃。
不管父子两个如何关系不好,又何至于大庭广众之下摆出这般不在意的模样,连表面样子都不做?
而对于众人的议论指点,卢承业丝毫没有放在心上。
他冲着严县令道:“大人,依我看,定然是这位陈讼师与我父争执,随后杀了他,毕竟昨晚除了他之外,我们卢家可没别的外人来过!”
陈讼师听到这话,脸又气红了,要不是不能说话,他能喷的这孙子找不着北。
只可惜,现在的他,只能发出“阿巴阿巴”的声音,徒惹人看笑话。
严县令见卢承业如此嚣张,眉头一皱,案板一拍,喝道:“放肆!公堂之上,本官自有决断。”
卢承业撇了撇嘴,双手抱着站在堂中,倒也没再敢继续说什么。
呵斥完卢承业之后,严县令的眉头却没有松开。
本来在他看来,有重大嫌疑的卢承业,一下子就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,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,又变成了个扑朔迷离的问题。
难道说,凶手真是陈复不成?
严县令又将怀疑的目光,投向了戴着枷锁的哑讼师。
就在此时,张武陵上前一步,对彭掌柜问道:“掌柜的,那不知昨晚卢公子中间可有离开过?”
听到这问题,卢承业脸色一变,扭头看过来,大声道:“你谁啊?”
张武陵没搭理这二世祖,而是盯着彭掌柜。
彭掌柜思索了一下,道:“确实离开过一会儿,说是喝得头晕,于是到二楼的雅间眯了一下。”
“哦,休息了多久?”
“大约一个时辰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?”
“应该是戌初到戌正时分。”
“期间可有其他人看见过卢公子?”
“这……应该是没有。”
卢承业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,脸色黑得像锅炭,他恶狠狠盯着张武陵,咆哮道:“你他娘的谁啊!凭什么问东问西!”
张武陵也不生气,笑眯眯道:“卢公子,现在你最好想想,戌初到戌正这段时间,你该怎么证明自己还在酒楼。”
“本公子凭什么证明?你说证明就证明?”卢承业怒道,“老子喝酒喝晕了睡一觉,要什么证明,你难道就能证明本公子当时不在吗!”
没搭理这货,张武陵看向严县令,问道:“不知卢家距离五味楼有多远?”
严县令眼睛一亮,回道:“不远,五味楼后面有条街,从后街走近道抄槐荫巷就可以到卢家,脚快的话大概半盏茶。”
是啊,这卢承业当晚确实在酒楼,但却不能构成不在场证明。
毕竟对方中间有一段时间,是独自一人待在二楼的雅间里休息,没人看见他到底在干嘛。
嘭!
严县令一拍惊堂木,喝问道:“卢承业,你该如何解释!”
“解释?”
卢承业冷笑了一下,说道:“是,没有人看见我待在房里,但也没人看见我离开吧?就凭这些——”
卢承业的手指点了点哑讼师,还有旁边的瞎眼画家以及聋琴师。
“又聋又瞎又哑的货色,就能说本公子有罪了吗?所以大人,小民没什么好解释的,也不需要解释吧。”
“放肆!”严县令怒了,“来啊,藐视公堂,先打十大板!”
旁边的衙役立马上前将卢承业架住,将这位公子哥吓得面色一变,忙喊道:“你们这是私自动刑!你们有什么理由打我?”
卢家的人见状想要开口说什么,但严县令一个眼神过来,同时警告道:“谁劝连谁一起打!”
几个想要上前的卢家人见状,停下了动作,微微偏过头去,不去看卢承业被打的惨状。
“啊!你们动用私刑,本公子要上告!”
哟,还想着上告?
两个动手的衙役闻言,手下的力道再次加了两分。
“啊!!!”
听着卢承业杀猪般的叫声,严县令心里的怒气总算消散大半。
现在也仅仅只是给个教训罢了,就像卢承业所说,他不能证明昨晚自己在,但也不能说他昨晚不在。
虽然身上的嫌疑回来了,但因此就说对方有罪还太早。
等杀猪声停了,卢承业被两个衙役拽起,一张脸满是汗,嘴唇有些发青,人也站不直溜了。
见这位卢公子终于安静了,严县令心中冷哼,随后看向张武陵。
“张道长,你觉得此案接下来……”
所谓不耻下问,严县令虽然知道这卢承业有很大问题,但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。
这位年轻的道士,从刚才起每每提问,都能问到关键之处,显然并非一般人,说不定此人已经有什么方向了呢?
思及此处,严县令这才出言询问,语气也没有对卢承业时的冷硬,非常地谦逊。
张武陵瞥了眼彭掌柜,这位自从来到这里,答了两句话之后,就笑眯眯地站到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,好似尊弥勒佛似的。
他不疾不徐走出,看向卢家诸人,询问道:“卢员外死在家中何处?”
一个管事的回道:“在后园听雨轩中身亡。”
“这听雨轩附近,还有其他人吗?”
虽然卢家管事不认识张武陵,但见县令都对其恭敬,而且一副任由其施为的态度,便也没有展露什么傲慢姿态。
毕竟卢承业那家伙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呢,他们卢家再富,也不至于跟衙门官家斗。
仔细想了一下,卢家管事的回道:“有,在听雨轩西侧有个小屋,住着老爷以前的老仆周安。”
“此人在何处?快快唤来!”严县令立马道。
“这……”卢家管事有些犹豫,“大人,这周安有痹病,跟个活死人差不多,唤来也无用啊。”
“啊?”
严县令睁大眼睛,先是一惊,随后便是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