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番外 过去(12)(1 / 1)

小指指甲盖大小,通体淡金,背上隐约有九个细微的凸起,像是未发育完全的头部轮廓。它在他掌心里蠕动,触须颤抖,发出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嘶嘶”声。

玄微将掌心一收,那幼虫被他封入一道极其内敛的剑气牢笼中,转瞬消失不见。他抬眼看她:

“九头人虫。”他说出这几个字时,那双寒潭似的眼眸深处,翻涌着桑南霜看不懂的暗流。

“此物乃天外妖邪,本不该存于世间。上古时期,曾有天降神罚,将其一族彻底灭绝。”

“成虫产下灰卵,便会在生物体内繁衍生息。产下金卵后七日便会化羽,一旦化羽,便会汲取周边一切生命。届时,短短几日便可拥有散仙修为,天下苍生皆难逃此劫……”

桑南霜闻言,指尖冰凉。

“那你……?”

玄微将掌心一收,那幼虫被他封入一道内敛至极的剑气牢笼中,转瞬消失不见。他抬眼看她,语气平静:

“不过是一只刚孵化的幼体。此虫乃是诞下的半体,与完整的不同,虽能繁衍,其后代却无法成虫。真正要命的,是那妖物体内将凝未凝的‘金卵’。”

“金卵诞生之初,会不断蚕食周围一切——灵气、妖气、血气,无所不吞。若养分不足,便会吞噬母体,原地羽化。到那时,此地必成炼狱。”

桑南霜心下一沉。看来,必须尽快让阿苗离开这里。

她望向玄微,确信此人不会拒绝,于是展颜一笑:“你既知如何破除圣印,那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。事后,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
“何人?圣印打下几日了?”

“大约三日。是个凡人,年纪尚小。我受她姐姐临终所托来送东西,却不想她已身陷险境。”

桑南霜抬起指尖,飞虫振翅落在玄微手上,映出地牢中阿苗蜷缩的身影。那瘦小的轮廓让她心中微涩——她看到阿苗,便想起当年的自己。阿青拼死将银两送出,只为庇佑幼妹,这份托付,她无论如何也要完成。

玄微望着画面中阿苗苍白的脸,微微蹙眉:“此女身体羸弱,凡人之躯无法以灵气护体,蛊虫早已钻入血脉,与血肉交融。即便取出,也难保性命。”

桑南霜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
无能为力。

那种熟悉的、窒息的无力感,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将她拖入当年的梦魇——魔窟中同伴一个个倒下,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,什么都做不了。

这些年她从不懈怠。合欢宗本门术法、幼年时父亲留下的剑谱、阵法符箓……只要能变强的,她都在学。春去秋来,同门嬉戏时她在请教师父功法,他人赴宴欢愉时她在山顶苦修。寒来暑往,孜孜不倦。

可到了今日,难道又要重蹈覆辙?

“那我这些年,又有何用?”

心念杂陈,魔功被心弦扣动,一股燥热从丹田涌起。桑南霜的眼角染上妖异的绯红,周身气息开始紊乱。

“那我这些年,又有何用?”

玄微当即吟咏清心咒,却无半分效用。他双指并拢,一指点在她眉心,以秘术凝聚罡气化作细剑刺入她的识海,又以自身灵识操控它不伤分毫。

“静心。”

一股刺痛从识海炸开,如冰水浇头。桑南霜猛然惊醒,大口喘息。

“你不能再修魔功了。”玄微收回手指,声音低沉,“你心魔根深蒂固,魔功只会让你痛苦。之后的事,交给我吧。”

桑南霜见他额角渗出细汗,恍然发觉——自己竟欠了如此大的一份人情。

他们萍水相逢,这人却拼着重伤之躯,甘愿损耗修为,将她从入魔边缘拉回,且未伤她分毫。

这一刻,桑南霜才真正看清了玄微。

他不只是一位年纪轻轻、修为高深的修士,更是一个罕见的——赤诚之人。

见她怔怔望着自己,眼角犹带残红,那双清明的眸子因心魔浸染而蒙着水光。玄微想到方才她身上漫开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悲哀——那样的年纪,眼底却像是藏着比百年更深的霜雪。

令他坚硬似铁的心裂了一条细缝。那一瞬间的柔软,快得来不及分辨——他想要……想要什么呢?

柔软转瞬即逝,快得来不及分辨那究竟是怜惜、是触动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一向不关注情爱之事,纵使真的意识到了,也只会当作偶然沾衣的柳絮,轻轻拂去。

他生来便知自己要走的路,从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。这一次,自然也与往日一般寻常。

他望进她的眼睛,声音清冷,却带着稳重的力量:“我去见一见她,或许能想到办法。”

桑南霜笑着道:“那太好了,我定谢你。”

飞虫在前领路。她笑过之后,又恢复了那副冷静如霜雪的模样。无人知道,此时她心中正漫不经心地思索着——

或许,到了真正关键时刻,可做炉鼎,恢复此人修为,增加胜算。

至于玄微想不想,这件事自然不在她的考虑之内。真到那时,就算他不想,也得想。

玄微尚且不知,她正如此冷漠地计算着前路的凶险。

夜晚。

桑南霜带路。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,往地牢方向走去。夜色浓稠,廊下灯笼在风中轻晃,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两人的脚下功夫皆是不俗,又施展了敛息术加上桑南霜师父所赠的灵隐袍遮挡了二人,甚至连一直侍奉桑南霜,在外厅守夜的侍女都没注意到有两道身影过去了。

但那叫做阿定的青年,明明毫无修为灵气,却能一眼看破法器,跟了过来。

玄微侧目望了眼阿定,像是想到了什么,神情多了几分晦涩。

不知重伤他之人和阿定是什么关系,阿定如此特异,不是简单的蛊人能够做到的。

桑南霜带着玄微停在一座假山下,看着阿定寸步不离的样子很无奈。

她抬了抬下巴,

“阿定,你走吧,我要和他去玩乐,你跟着不方便。”

阿定虽不知道圣女要带着男人去玩什么,但是显灵大圣要他寸步不离,他摇摇头。

桑南霜面纱下的表情有些无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