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时之间,竟无话可说。
显灵大圣脑中转过杀念—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杀了这小贱人。他还有一批人未用,今日带来的不过是试探。
可圣兽正值危急关头……
就像她说的,此事事关重大。还是不要横生变故为好。
“怎么会呢?”他挤出笑容,语气软了下来,“我对尊者忠心耿耿,定让金宝出世。圣女误会了。只是这小子……”他目光扫向玄微,“你带一个外人进地牢,本就不合规矩。”
“哼。外人?”
桑南霜冷笑。
“本尊怎么记得,之前是谁把本尊的人带走、还赐下了圣印?这还不满足?况且……”
她握住玄微的手,抬了起来,像是在宣示什么。
“他是我的人。哪里是你们能动的?”
玄微眉头拧着,看起来就像是被强迫了一样。
“是我们看走眼,没想到圣女如此爱惜他。”
“向他道歉。”
显灵大圣不情不愿,却还是低下头,朝着玄微挤出一句:“得罪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应该有抑制圣印的办法吧?”桑南霜冷冷打量着大圣。此人身上倒是看不出有圣印的痕迹。
“……”显灵大圣顿了顿,从袖中摸出一只锦盒,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丹药。他堆起笑容,“有是有的。只此一枚了,圣女若是用得上,小人立即奉上。”
竟还真有。
桑南霜压下眼中的惊异,将盒子收入怀中,转眼又变回了那副慵懒模样:“待我查看一番。若是没用,我就让你也尝尝和虫子一起睡觉的滋味。”
显灵大圣险些没控制住表情。但他还是侧身,让开了路。
桑南霜和玄微带着阿苗,从人群中穿行而过。
无人敢拦。
阿定却跟了上来。
显灵大圣简直恨铁不成钢:“阿定!回来!”
他望着阿定的背影,面色阴沉,抄起腰间的铁棍,兜头便是一下。阿定虽刀枪不入,眼眶却也肿了一块,闷哼一声,脚步未停。
桑南霜与显灵大圣擦肩而过:“阿定跟了我些日子,模样也可。虽然尝不到他,但这张脸和身子,你可别给我打坏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尾微挑:“况且他脑子不好使,做的事情,不都是你指使的吗?”
侍女在一旁啐了一口:“呸!只会欺负傻子!”
显灵大圣被众人目光刺得脸上挂不住,当即摇响腰间的铃铛,以魔音震慑全场。
桑南霜耳朵微动,默默记下了那铃音的用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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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苗被安置在寝殿中。
她又惊又怕,又因蛊虫伤了身体,吃完东西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,却不敢睡去——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场梦,醒来时自己还在那又黑又冷的地牢里。
“姐姐,我不想离开你。”
听桑南霜说要送她出去,阿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已经无处可去了。
桑南霜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苗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阿苗,我不是阿青。我不能护你一辈子。”
阿青的一生如此短暂,临死前都想着自己的妹妹。
而她是做不到这样的。
她甚至救不了其他的孩子。
阿苗怔住了。
小女孩的嘴唇抖了抖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却没有哭出声。
“可是……”阿苗的声音细得像蚊子,“你不是说要教我保护自己的本事吗?”
“我会教你的。”桑南霜伸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,“在送你走之后我会去找你的,能教多少,教多少。但你得答应我——好好活着。”
阿苗咬着嘴唇,用力点头。
桑南霜将她揽入怀中,抱了一会儿。
阿苗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抱着被子,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着桑南霜的背影。
玄微站在窗边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的心,很难不因此动摇。
柔软转瞬即逝,又被坚冰覆上。
他望着桑南霜,目光沉了沉。
“你已与显灵大圣撕破脸,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监视你。但暗中的眼睛恐怕不会少。”
桑南霜当然知道。方才那番发作,虽暂时压住了显灵大圣,却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,惹来不少怀疑。
她抬眼看去,正对上玄微皱着的眉头。
“所以你该走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喙。
“往北走,方圆二十里外就是乌霜淮襄城。城中有一慈恩堂,是百姓集资所建,堂中主事于我有恩,可将阿苗托付给她。此地危险重重,你已有走火入魔之兆,不可久留。”
桑南霜失笑。
她从梳妆台前站起身,走到榻边,上下打量着端坐的人:“你现在,连站都站不住了。”
说着,她伸手轻轻一推。
玄微应声倒在了软榻上。青丝如墨泼散,神色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。面上虽以术法遮掩了几分姿容,桑南霜却能看破——那张绝世的脸,此刻因发热而烧得唇色嫣红,竟生出几分明艳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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