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直接开追悼会了(1 / 1)

五个伤兵一间房。

房间不大,但干净,白墙白灯白床单,窗户开着,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远处稻田的气息。

有人躺在床上的时候,手在床单上慢慢摸了一把,白的,干净的,软和的。

有人站在浴室里,拧开水龙头,热水冲出来,白色的蒸汽模糊了镜子,他伸手在镜子上擦了一下,看到自己的脸——瘦得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但眼眶红了。

有人坐在地上,靠着床沿,仰着头看着天花板,灯亮着,不是末世里那种忽明忽暗、随时会灭的灯,是一直亮着的,从他们进门亮到现在,没有闪一下。

有人闭上眼睛,又睁开,又闭上——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,梦里有末世,丧尸,吃人的怪物,断掉的腿,止不住的血。

醒来发现不是梦。是末世。

但有人伸出了手,把他们从那个梦里拽了出来,拽进了这间有白墙、白灯、白床单、热水器、干净毛巾的房间。

他们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有人把脸埋进掌心里,有人仰着头看着天花板,有人靠在战友肩上,没有人出声。

窗外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的凉意和青草的腥气。

许柚宁头埋在陆凛川胸口,咬着,含含混混地吮着,陆凛川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

她抬起头。“哥哥,让杰森他们拿几个大桶来。”

陆凛川的精神力从眉心铺展开去,精准地锁定了车边那四道正在抽烟闲聊的身影。

杰森把烟掐了,江焱从车门上直起身,谢宇把烟头扔地上踩灭,汪东奇已经往小楼方向走了。

四人穿过空地,绕过花圃,在小楼台阶下站定。

陆凛川抱着许柚宁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。“找几个干净的桶来装水。”

四人点头,转身去寻。

食堂里的几个大水桶被搬了出来,不锈钢的,亮晃晃的,摞在一起从厨房门口滚出来。

角落里的水缸也没放过,青灰色的陶缸,缸壁上还凝着水珠,两个壮汉抬着横过空地,缸底蹭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陆凛川抱着许柚宁下了台阶。

她把右手伸出来,白嫩的掌心摊开,指尖朝下。

水从她掌心里流了出来,空间竹筏上的灵水。

水流不急,慢慢渗出来,水面慢慢往上涨。接好一桶,换下一个桶。

杰森从厨房拿了个杯子,骨瓷的,釉面薄得透光,杯壁上一枝青花缠枝莲,从杯底一路攀到杯口,枝叶舒展,花瓣层叠,一看就是有价无市的老物件。

陆凛川把杯子接过去,舀了半杯,递到许柚宁嘴边。

她低头喝了一口,咽了,眉头松开,又喝了一口。

半杯下肚,整个人从蔫巴巴变成了水灵灵,睫毛不垂了,眼睛亮汪汪的,脸颊泛着淡淡粉。

许柚宁靠在陆凛川怀里,看向旁边那四个眼巴巴的人——杰森目光落在桶里,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。

江焱嘴角翘着,眼睛弯弯的,那笑里带着点“我知道姑娘会让我们喝”的笃定。

谢宇没说话,手插在口袋里,脚在地上蹭了一下,又蹭了一下。

汪东奇站在那里,什么都没做,也什么都没说,就是眼睛直直地盯着桶里的水。

许柚宁白了四人一眼。

“傻愣愣干啥?想喝自己来打。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喂你们。”

陆凛川眼刀子刮了过去,凉凉看着几人。

四人后脊背一凉,连忙同时摆手,头摇的像拨浪鼓。

又立刻一喜,眼睛同时亮了。

江焱第一个上前,搪瓷杯从杰森手里接了过去,弯下腰,杯子伸进桶里,轻轻一舀,水面晃了一下。

端起来,嘴唇碰到杯沿,水从喉咙滑下去,江焱整个人从眉梢到下颌都在发光。

他低头又灌了半杯。

然后给杰森打了一杯,杰森接过杯子,喝下。

谢宇和汪东奇各灌了一杯。

四杯水下肚,四个人从蔫巴巴的黄瓜变成了刚浇过水的青苗,这会儿腰板挺得笔直,眼神锃亮,连江焱那头金毛都在灰白的天光里硬生生亮了好几度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打完蜡。

四个人咂摸了一下嘴,又默默舀了一杯。

一杯。又一杯。

桶里的水水面下降了一些,但很快又被新的水补上。

很快几个桶和缸都接满了,水面在桶沿晃晃悠悠,再多一滴就要溢出来。

许柚宁看了一眼,伸手指了指:

“你们四人把这些水抬出去,让潘永他们一滴都不能浪费。全倒进锅里,煮给那些伤兵吃”

她顿了一下,语气认真得像在安排后事:

“不然我真怕他们刚到这里,明天给我噶掉一大半,后天直接团灭,三天后咱们可以给他们集体开追悼会了。”

江焱捂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“姑娘说笑了,那些可都是真正的糙兵汉子,皮糙肉厚的,哪那么容易挂的。”

杰森一本正经点头。“没问题,姑娘。”

四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,一人抱起一大桶,一人扛起一大缸,步伐又快又稳,跟脚底下踩了风火轮似的。

桶里的水面晃荡了一下,晃到桶沿边上又乖乖缩了回去——一滴都没洒。

食堂门开着,潘永站在门口,案板上的菜已经切好了,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,油在锅里滋滋响着。

几个人搬着桶和缸进了厨房,放稳了,面不改色。

潘永愣住了,指了指桶里的水,这个是做什么呢?

杰森倒了半桶进锅里。“姑娘吩咐的。给伤兵煮粥煮汤。一滴都不许浪费。”

潘永反应过来,赶紧把米洗了下锅,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浓郁的香味从锅底飘起来,混着肉香、菜香和灵水的清气,从厨房的门缝窗缝蹿出去,在食堂里弥漫开来,又顺着走廊飘到院子里,馋得人直咽口水。

端着碗从食堂门口经过的小兵,脚步放慢了,喉结滚了一下,低着头走过去了。

没有人去打那些吃食。

大家都知道那是给伤兵的,那些人比他们不知道惨了多少倍——断腿的、瞎眼的、躺在床上下不来的。

他们不缺这一口,他们还有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