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的云泛着恐怖的黑,从地平线那头翻涌上来,像墨水滴进了水里,迅速蔓延,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。
毫无预兆,没有任何前奏。
宋振邦站在田埂上,猛地抬起头。
林中平也看到了,手里的锄头顿在半空中。王炳程放下手里的稻穗,直起身,眯着眼看天。
几个老博士从药材地里钻出来,拍掉手上的泥,脸色全变了。
“快——全部抢收!速度要快!”
宋振邦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炮膛里推出来的。
林中平转身朝人群吼了一嗓子,王炳程已经跑出去了,边跑边喊“放下手里的活,先收稻子!”
所有人动了起来。
异能者冲在最前面,雷系劈开稻秆,风系把稻穗吹到一处,火系在远处烧掉枯草,清理出空地,土系把红薯土豆从地里一片一片翻出来,大的小的滚了一地,跟在后面的人捡的捡,装的装,袋子不够就用衣服兜,用被单裹,用一切能用的东西。
孩子们在地头跑来跑去,把大人掉落的稻穗捡起来,抱在怀里,一抱一抱往车上送。
没有人偷懒,没有人喊累,连平时拄着拐杖的老伤兵都蹲在地里帮忙扒土豆。
红薯从土里翻出来,紫红色的皮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光,大的比成年人脚丫子还大,小的也有拳头大。土豆一窝一窝地挖出来。
忙活到下午,总算全部抢完了。
稻子堆在仓库里,红薯土豆码在棚下,药材一捆一捆扎好,等着后续处理。
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,有人瘫坐在地上,有人靠着墙喘气,有人蹲在溪边洗手,手上的泥洗掉了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。
但没人在意这些。他们抬起头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,心跳还没缓下来。
天上,密密麻麻的变异虫铺天盖地涌了过来,虫翅震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起初是嗡嗡的,像蜂群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轰鸣,像有一架巨大的飞机从头顶掠过,又像山洪从远处奔涌而来,震得人胸腔嗡嗡响。
远处,丧尸也在涌动。
陆凛川的精神力探测到了,那些丧尸是被逃难的幸存者带过来的。
有人在逃,往这个方向逃,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丧尸群,黑压压一片,像移动的潮水,从地平线那头涌过来,所过之处,草木摧折,尘土飞扬。
小楼里,陆凛川抱着许柚宁走到床边,把她放下来。
“宝宝,玩个游戏,好不好,闭上眼睛。”
许柚宁点点头,乖乖闭上。
“什么游戏啊哥哥”
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,嘴唇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停了一瞬。直起身,快步走出门口。
门在身后反锁,锁舌卡入门框的声音细碎而清脆。
许柚宁猛地睁开眼,从床上跳下来,赤脚踩在地板上,跑到门口,伸手一拉——拉不开。
她拍着门板,声音又急又尖。“哥哥!你干嘛!快开门!”
陆凛川站在门外,看着那扇门,没有回头。声音从门板那头传过来,低低的,稳稳的。
“听话。在这里等哥哥。哥哥一会儿就回来。”脚步声远了,轻了,被楼下的喧哗吞没了。
他一个瞬移,出现在高墙上。
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衣角翻飞。
他把大衣脱了,扔给旁边的人。只穿一件黑衬衫,衣摆收进皮带里,勾勒出窄瘦有力的腰线。肩背的轮廓在薄薄的衬衫料子下面撑出流畅的弧度,肩膀平直宽阔,像一把拉开的长弓。
赤血虫潮来了。
铺天盖地的嗜血飞虫从东边涌来,数以亿计,密密麻麻,黑压压遮蔽整片苍穹。
它们天性嗜血暴戾,疯狂趋附活人的血肉,啃噬皮肉、钻透肌理,成群结队围攻人类。所过之处寸草不生,生灵皆被啃噬殆尽,连建筑都能被虫群啃咬腐蚀。
天地昏沉无光,满眼都是汹涌涌来的血色虫群,是末世里最恐怖的毁灭性天灾。
高墙上,所有的异能者都接到了吩咐——穿好衣服,除了眼睛哪里都不能漏。
衣领扎紧,袖口绑住,裤腿塞进靴子,领口用围巾缠了一圈又一圈。
有人把外套反过来穿,拉链拉到下巴;有人用布条把裤腿扎死,像绑了两条沙袋;有人找不到围巾,把T恤撕了蒙在脸上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杰森从江焱身后绕过去,把他衣领翻起来贴住后颈,又把他袖口的扣子扣好,拽了拽。
“炎炎小心点,不要被咬到”
江焱点头,反手帮他绑好面巾:“阿森你也要小心”
江焱点了下头,没说话,把钢筋握紧了。
吴庆低着头检查自己队员身上的防护,拉链拉好的按一下肩膀,没拉好的拽过来拉好。
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在等。
高墙下,王炳程和林中平指挥着平民往后山的安全洞撤离。
老人被年轻人搀着,孩子被母亲抱着,有人背着行李,有人牵着牲口,有人把鸡鸭鹅从棚里放出来,往山坳里赶。
鸡扑棱着翅膀,鸭摇摇摆摆地跑,鹅伸着脖子叫。没有人慌,没有人哭,没有人喊。
他们知道,有人在前面挡着。
那堵墙,墙上那些人,墙下那些正在往后山撤的他们自己——谁都不会让这片地方塌了。
陆凛川站在高墙上,仰头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。
精神力从眉心铺展开去,像一张无形的巨网,从高墙向外延伸,覆盖了整片天空,覆盖了虫群最前沿的那一道浪头。
虫群的前锋撞上了那张网,速度慢了,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。
但它们数量太多了,后面的推着前面的,前面的被推着,继续往前涌。
冰系异能从他掌心炸开——零度之下的极寒,在他身前的半空中凝结成一道横亘天际的冰墙。
冰墙从高墙这头延伸到那头,从地面延伸到半空,像一道透明的长城,把远道涌来的虫群挡在了晨光基地的外面。
虫群撞上冰墙,冻成冰碴,碎裂,堆积,越堆越高。
但后面的虫群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往上爬,越过冰墙,朝高墙扑来。
木系异能破土而出,藤蔓从冰墙上长出来,像无数条墨绿色的鞭子,在空中抽打、绞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