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药水混合的味道,尖锐的电子提示音、护士站的呼叫铃、病人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人心底的不安层层包裹。
慧婕捏着皱巴巴的挂号单,指尖沁出细汗,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栀兰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。椅子冰凉,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皮肤,栀兰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,眼神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舒婉快步走向缴费窗口,排队的人龙蜿蜒曲折,她不时回头望向母亲和姐姐,眉头拧成一个川字。
缴费窗口前的队伍纹丝不动,舒婉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,一秒、两秒……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。她攥紧手机,指节泛白,耳边传来母亲微弱的咳嗽声,像一根细线牵动着神经。
栀兰的目光追随着舒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又落回走廊地砖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,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,突突直跳。
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,想唤慧婕倒杯水,可张了张嘴,声音却卡在喉咙里,像被这满廊的白色吞噬了。
她要强了一辈子,除了女儿们带她来检查身体,她这辈子没怎么进过医院,总觉得一点小不适扛扛就过去了。可现在坐在这满是病人的走廊里,那种莫名的恐慌越来越强烈。
时间在焦虑中被拉得极长,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慧婕轻拍母亲的手背,试图传递一丝安慰,可自己的声音也微微发颤:“妈,别怕,没事的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刚才扶椅子时还好好的,此刻却轻微地颤抖着,怎么也控制不住。那细微的颤动顺着指尖爬向手臂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体内拉扯。
“说不定就是年纪大了,有点高血压,开点药就好了。” 她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,可指尖的颤抖却越来越明显,连带呼吸也急促起来。
慧婕注意到栀兰的异样,伸手握住她的手:“妈,别紧张,医生看过就知道了,肯定没事的。”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,可掌心的汗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安。
栀兰点点头,却怎么也笑不出来,只是紧紧回握着女儿的手,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定了些。
终于轮到栀兰检查,慧婕扶着她走进诊室。医生抬起头,示意她们坐下。慧婕扶着栀兰缓缓落座,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味,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,静得能听见空调低沉的运作声。
医生翻开病历本,目光温和却笃定:“先别紧张,我们一步步来查。”他指尖在病历上轻点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缓和了空气里的紧绷。
医生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厚厚的眼镜,神情温和却不失严谨。“阿姨,您哪里不舒服?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 医生的声音沉稳,让人莫名信服。
栀兰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竟有点嘴瓢,干说也说不明白,她急得脸都红了。
慧婕连忙在一旁补充:“医生,我妈昨天晚上开始说话有点不清楚,右手有点抖,今天早上起来好像没事了,但现在的情况有点像昨天晚上了。”
他掀开栀兰的上眼皮,示意栀兰伸出舌头,又让她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,随后在电脑上开了个单子:“先去做个 CT,看看脑部情况,别太着急,很多老年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,查明原因就好治。”
虽然医生这么说,可栀兰能感觉到,医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。
做 CT 的时候,栀兰躺在冰冷的仪器上,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让她心慌意乱。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全是各种不好的猜测,又想起自己年轻时看到瘸腿的婆婆,走路费劲的样子,她越想越怕,浑身都冒出了冷汗。
等待结果的半个小时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慧婕、舒婉和李姐,她们四个女人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谁都没有说话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脚步声、说话声不绝于耳,可她们却觉得周围安静得可怕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栀兰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。她能感觉到女儿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,那担忧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她想开口说点什么,安慰一下女儿们,可话到嘴边,却只发出了含糊的音节,她只好又闭上嘴,心里充满了无助。
李姐把水瓶递过来,她伸手去接,右手却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,水瓶差点掉在地上,还是舒婉眼疾手快扶住了。
“妈,慢点,不着急。” 舒婉的声音带着哽咽,她别过头,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。
栀兰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,心里一阵发酸,曾经这双手能洗衣做饭,能缝缝补补,能把四个儿女拉扯大,可现在,连一瓶水都拿不稳了。
终于,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了出来,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。“病人家属过来一下。” 慧婕舒婉连忙站起身,快步跟了过去,李姐也扶着栀兰慢慢站起来,紧张地望着医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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