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华如墨，干涸的河床上四处皆是残肢断臂，鲜血顺着泥块流进一道道裂缝。

一身虎皮短打的壮汉靠在石头上，眼睛睁圆，嘴角还挂着鲜血。腹部的窟窿血液汩汩直冒。

女子一身黑衣，单膝跪在满是裂纹的河床上。不远处，另一个女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往另一个躺在地上的黑衣女子走去，行动磕磕绊绊，歪歪斜斜，恐下一刻就要再次倒下。

见此，玲珑撑着唐刀站起来，亦朝着另外一个倒在河床边的女子走去。

“十六，醒醒！不能睡！”

那名叫十六的女子悠悠转醒，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。

玲珑面色一变，当即出手，止住她身上几处大穴，又往她嘴里塞几颗药丸。

“别动，你受了很重的内伤。”

说完，眼神微暗，目光转向不远处同样死不瞑目的光头男人，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那把大锤上。

“大人，那…锤子……我的……咳咳……”

十六颤颤巍巍的伸出手，指向光头男那一对铁锤。

玲珑气笑了，都什么时候了，还记着这些！

“好，你的。别动。”

“大人！十五他……快不行了！”

不远处，两个女子围着一个黑衣少年，他身上到处都是刀剑砍出来的伤口，其中腹部一道刀伤最为严重哪怕被人用布条缠住，血还在隐隐往外溢。

玲珑脸色一变，迅速起身朝那边走去。

“穴位已经止住，但……”

十八语气涩然，十五的身手，其实算不上多好。这次他跟十六能不顾自身任务，特地从明州赶来，多半是因为大人。

可如今，他的伤太重了，不止腹部那一刀，还有胸口那只箭，几乎就扎在心脏旁边，眼下已是撑到了极限。

在这荒芜之地，恐怕是活不下来了……

而今，他与十六是私自来的堙州，若是消息传回京城，别说派人来救治……。

私自行动，轻则鞭笞一百，重则赐死。主子不可能饶过他！

“大人，属下与十八去看看十六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。

玲珑跪坐下来，将他轻轻抱起来。

“咳……大…人……”

他想让她别管他了，他过活不成了，可一张嘴，血就止不住往外溢。

“闭嘴！”

玲珑语气微冲，说不心动，是假的。她是人，不是只知道杀人的机器。

可这人就要死了……他死了，就再也不会有人只为了多见她一面，拖着笨拙的身子一次又一次抢任务。再也不会有人屡次违反她的规矩，只为了给她送上一碗热汤。不会有人阴魂不散，怎么罚都赶不走。

玲珑突然有些后悔，以她的功勋，想在郡主那边换一个小小暗卫，其实不难。可她打心底里看不上他，觉得他心思不纯，想借她往上跳。

每次，她都揣着一股恶意，借机狠狠罚他，想让他再也不敢生出妄想。

可这人还是不断往她身上撞，哪怕被罚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，哪怕他现在一看到她就会下意识害怕，也不见他退却，依然壮着胆子往上凑。

可这样一个人，他刚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，他现在就要死了？为了赶来救她，她活了，他却要死了！她不准！

玲珑一路抱着少年往远处的村子走去。

即便这里一片荒芜，她也能救下他！她跟大长公主，跟郡主一起征战多年，什么样的致命伤她没见过？

十五的眼皮缓缓瞌上，搂着她的手也渐渐无力，玲珑不由一阵心慌。

“十五！睁眼！”

少年眼皮颤颤，没有声息。

“撑过去！活着，以后都留在我身边！”

少年眼睫微颤。

“留在我身边，我会让你站在人前，娶你！”

女子声音沉稳有力，语气里是她们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
身后几人面面相觑。

身为暗卫，如何又能站在人前？有如何能以这卑贱之躯嫁给大人？

即便大人真的求得主子应允，可暗卫身上那实打实的蛊毒，以及每次任务跟刑罚留下的暗伤，都是不可挽回的。

尤其是十五那种，屡次受罚，动辄伤筋动骨又加上这次重伤。即便这次侥幸活下来，往后也很难再执行任务，极有可能会成为废人。

更何况，大人之前都一直不喜欢十五。只怕是大人为了让十五活下来，才故意说给他听，好让他心有希望。

玲珑不知她人所想，一心铺在前方村子上，一到地方，就赶紧踹开一间屋子房门，把少年放到土炕上。

见玲珑四处翻找，几人不明所以，直到她翻出一个针线篓子，几人才恍然大悟，赶紧四处找东西，帮忙。

灯火下，玲珑用烧热的刀身一点一点刮掉少年腰腹处的腐肉，一针一针缝合伤口。

然后又迅速猛地拔掉少年胸前的断箭，愣是把昏死过去的少年生生疼醒，又再次昏过去。

没有药粉，只有几颗止血药丸。

能不能活，全靠自身意志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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