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县衙中的一抹荧光(1 / 1)

江夜的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。

吕不良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这不仅是演员的活儿,就连统筹和制片的活儿都给抢了吗?

王林也没跟我说,这小子的业务能力这么强啊?

关键是这个方案……简直完美啊!

不仅解决了现在的困境,还最大程度地利用了时间和资源。

“好!就这么办!”

吕不良一拍大腿,眼中精光爆射。

“统筹!调整一下明日的拍摄计划。”

“明天转场,去拍县衙!”

“所有部门都动起来!咱们要打一场闪电战!”

也许是江夜的表现,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了充沛的信心。

所以当吕不良的指令发出时,整个剧组轰然应声,然后就疯狂地运转了起来。

江夜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休息间。

他调出系统面板,看了一眼自己剩余的时间。

不多不少,正好只剩下两个月。

所以在这两个月内,他必须要高效动作起来,把这出戏给唱完。

而且要唱得漂亮,唱得精彩!

……

第二日,天公作美。

洛城影视基地,白日起风。

剧组昨夜已经完成转场,来到了一处位于角落的实景拍摄地。

这里是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,被剧组改建成了一个低矮破败的县衙。

墙皮剥落,露出了里面的土坯。

窗户纸破败不堪,在风中呼啦作响。

江夜从保姆车上走下来。

他今日已经卸下了象征权力的黑色龙袍,换上了一身掉了颜色,袖口有些磨损的青色吏服。

这衣服显得很单薄,有些挡不住刮在基地内的凉风。

江夜打了个哆嗦,嘴唇冷得有些发紫。

这并非全是演技,属实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
从万众之巅的帝王,跌落成泥潭里的蝼蚁,这种巨大的视觉反差,让在场的工作人员一时间竟有些无法适应。

明明昨日他还是那个,哪怕坐在木箱上也能让众人腿软的霸主。

可今日,他却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、为了五斗米折腰的小人物。

这种气质的切换不需要过渡,全是本能。

吕不良裹了裹身上的衣服,坐在监视器后,端起一杯热茶。

“各部门准备!”

“《末代王》青年篇,第十一场。”

“Action!”

声音落下,镜头对准了县衙门口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。

冷风灌入公堂,卷起了地上的尘土。

江夜饰演的宋灵正抱着一摞厚厚的公文,从门外匆匆跑进来。

他躬着背,脚步细碎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。

这就是长期被人踩在脚下,为了生存不得不戴上的面具。

“大人,这是您要的文书。”江夜走到公案前,小心翼翼地将公文放下,“卑职都整理好了。”

坐在公案后的,是一个满脸横肉、有些肥胖的配角演员,饰演宋灵的顶头上司,县丞。

县丞看都没看一眼,抬起脚,直接踢在了那摞公文上。

“哗啦!”

公文散落一地,有的甚至飘到了门外的泥水里。

“废物!”县城骂道,唾沫星子飞溅,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,养你这条狗有什么用?”

“重新去写!写不好就别想领这个月的俸禄!”

江夜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
他知道县丞这是在别处受了气,要拿自己撒气。

但他却没有反驳,也没有愤怒,而是低下头,弯下腰,膝盖几乎接触到了地面。

然后伸出冻得通红的手,一张一张地去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。

“是,大人。”

“卑职知错,卑职这就去改。”

他的声音里满是卑微的顺从,听来令人心酸。

镜头推进,给了江夜一个面部特写。

只见他的脸上满是尘土,眼角下垂,可他的眼睛中却始终藏着一团光。

这是被生活压弯了腰,却依然强撑着想要活下去的生机。

这种破碎感太真实了,真实到让监视器后的吕不良,直接红了眼眶。

这就是底层小人物的悲哀。

没有金手指,没有奇遇,只有日复一日的忍耐和压榨。

“咔!”吕不良沉声喊了一句,“这条过了。”

江夜直起腰来,把捡起来的公文放在了桌上。

他没有立刻出戏,而是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,压抑的感觉还在胸口堵着。

他又将自己带入到了刚来这个世界时,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光。

因为只有这样,他才能将自己的灵魂契合在青年的宋灵身体内。

这所有的忍耐,都是为了最后的爆发。

“导演,准备下一场吧。”江夜对吕不良说道。

“不用休息吗?”吕不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。

江夜摇摇头:“不用,趁着这股气还在。”

吕不良见状,心头微动。

他突然理解了王林私下跟他聊天时对江夜的评价,只有一个字。

疯。

天色有些暗了,人工降雨机也开始工作,雨水倾盆而下。

剧情来到了全剧的转折点。

这一年,江州大旱,饿殍遍野。

可老天爷就像是在嘲弄人间一般,在毫无收成的最后,偏偏下起了大雨。

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,运到了县衙。

无数灾民围在县衙门口,只求一口稀粥。

宋灵站在雨中,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脸,心中焦急。

他跑进内堂,想要质问县令为何要把赈灾粮卖给钱家,想要请求县令立刻开仓放粮。

可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,他愣住了。

内堂里灯火通明,暖意融融。

县令正搂着当地豪强钱家的管家,推杯换盏,好不快活。

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,酒香四溢。

而他们谈论的内容,却让宋灵浑身冰凉。

“这批粮食,今夜我会让人连夜运到你们店钱家粮仓。”

县令打了个酒嗝,满脸油光。

“至于那些灾民?哼,饿死几个穷鬼算什么?”

“反正这世道,人命最不值钱。”

钱家管家笑得一脸谄媚,往县令手中塞了一叠银票:“大人英明。”

宋灵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了脖子里。

这一刻,他想起了十年前。

也是同样的一个雨天。

权贵的马车在街道上疾驰,他的父亲因为挑着货担躲闪不及,挡了道。

那个权贵便狞笑着策马踏破了他的家门,抽出长刀,当着他的面,砍下了父亲的头颅。

他的母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,换来的却是另一刀。

血水混着雨水,流满了整条街。

那时候的他,只有十岁。

只能躲在角落里,捂着嘴,不敢哭出声。

小小的他,以为只要忍耐,只要当个听话的小吏,就能在这世道里活下去。

可现在,他发现自己错了。

忍耐换不来尊严,退让换不来生路。

县令的话,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