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从微末中拔刀(1 / 1)

宋灵转身,冲进了雨幕之中,跑回了自己漏雨的偏房。

他趴在地上,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布包,颤抖着将它解开。

里面是一把长刀,刀鞘已经腐烂,刀身盛满了铁锈。

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
十年来,他从未碰过这把刀。

因为他怕。

怕自己一旦握住刀,就再也回不去那个还算安稳的日子了。

但现在,他更怕这样窝囊地活着。

江夜握住刀柄,用力一拔,生锈的刀身摩擦着刀鞘,发出“锵”的一声。

刀刃虽然钝了,但杀气犹在。

江夜提着刀走出了房门,穿梭在大雨之中,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。

他没有哭喊,只是本该平和的眼睛,在一瞬间被血色充盈。

这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。

他就这么拖着长刀,一步步走向了内堂。

刀尖在青石板上拖行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内堂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,冷风灌入,吹灭了几盏烛火。

正在喝酒的县令和管家吓了一跳,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,粉碎成渣。

“宋灵?你疯了?!”县令看着这个满身湿透、提着长刀的宋灵,怒喊一声,“谁让你进来的?滚出去!”

江夜没有说话,而是紧紧盯着县令肥硕的脸。

这张脸上写满了贪婪、傲慢,以及对生命的漠视。

这就是吃人的世道。

这就是他忍了二十年的结果。

现在,他不想忍了。

江夜快步上前,举起了手中长刀,动作生涩,甚至有些笨拙。

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吏,没练过武,更没杀过人。

他的手在剧烈颤抖着,呼吸急促。

“你要干什么?造反吗?”县令顿时慌了,想要往桌子底下钻。

可江夜岂能让他如愿?

只听他大吼一声,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刀劈了下去。

“噗哧!”

刀刃砍在了县令的肩膀上,卡在了骨头里,鲜血四溅,染红了桌上的美酒佳肴。

县令捂着伤口惨叫连连。

可江夜却并没有停下,而是拔出刀,再次砍下。

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动作毫无章法,全是蛮力。

他已经受够了。

他要和他们同归于尽。

湿热的鲜血带着腥味溅在了他的脸上,溅入了他的眼中。

直到最后,县令的头颅高高飞起,将餐桌砸倒,尸体也倒在了血泊之中,彻底失去了动静。

旁边的管家吓得尿了裤子,缩在墙角瑟瑟发抖:“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
江夜转过头来看向管家。

此刻,他的脸上全是血,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了一点人的温度。

唯唯诺诺的小吏,被他亲手斩于刀下。

活下来的,是一个名叫宋灵的恶鬼。

江夜走过去,一刀刺穿了管家的喉咙。

世界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在噼啪作响。

江夜站在尸体中间,大口喘着气,手中长刀还在滴血。

这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
这种恶心、恐惧和快意交织在一起的感觉,不断挑拨着他的神经。

他想吐,但他却强忍着。

因为戏还没有完。

江夜抬起头来,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公堂,带着哭腔开口说道:“这世道……讲不得理。”

他抬起长刀,看着上面斑驳的血迹:“只能讲刀。”

说完这句话,江夜便转过身,大步走出了内堂,来到了县衙后院的粮仓前。

这里面,还锁着几千石可以救命的粮食。

他抄起长刀,狠狠的劈在了粮仓的大锁上。

大门洞开,白花花的粮食堆积如山。

江夜提着刀走到县衙大门口,打开了县衙的大门。

门外成百上千的灾民正缩在墙角避雨,他们看着满身是血的宋灵,还有手中正在滴血的长刀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
江夜指着身后的粮仓,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:“粮仓里有粮!都进去吃!”

随后,他便扔掉了手中的刀。

“当啷”一声,长刀落地。

灾民们愣了一下,紧接着就有人带头冲了进去。

人群彻底沸腾了。

无数人涌入县衙,冲向了代表生的粮仓。

江夜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,可他却没有躲开,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些疯抢粮食的灾民,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
尽管笑得很难看,但更多的却是解脱。

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,因为从这一刻起,他就是反贼,是杀人犯。

但他,从不后悔。

“咔!”吕不良猛地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黑框的眼镜从鼻梁上高高飞起,掉在地上。

“好!太他妈的好了!”

他兴奋地直挥空气拳,脸色通红。

这段戏,从压抑到爆发,从微末到拔刀。

江夜把这种被逼上梁山的宿命感,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尤其是最后的这个笑容,简直是神来之笔。

现场的工作人员也纷纷鼓掌,显然都被刚才这股狠劲儿给震住了。

江夜靠在门框上,身体慢慢滑落,坐在了泥水里。

并非因为体力不支,而是因为太爽了。

爽到眼前有些阵阵发黑,不得不坐下,缓上片刻。

不过他也知道,这场戏绝对是稳了。

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爽点,不是无脑的打怪升级,而是这种在绝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,用暴力去反抗不公的宣泄感。

这样的黑化才是符合常理的,才是有血有肉的。

就在这时,饰演县令和钱管家的两位演员,从身后的内堂走了过来。

他们身上还带着血浆,就这么一左一右走到了江夜的两旁,看着坐在地上的江夜,一脸关切。

“江老师,您没事吧?”

两人说着,便同时向江夜伸出了手。

江夜抬起头,看着两位演员,嘴角带着一抹微笑,伸手握住两只手,从地上站了起来:“没事,谢谢。”

饰演钱管家的演员见状,如释重负。

他捂着脖颈上的“伤口”,眼神中带着后怕,语气赞叹。

“江老师,您刚才演得真好,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在演戏,而且是法治社会,我都以为您真的要杀了我。”

“害,你那算啥!”饰演县令的演员,拍了拍胖胖的肚子,跟着笑道,“江老师都把我脑袋给摘了,我上哪说理去?”

两人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。

江夜也轻笑着摇了摇头:“抱歉,入戏入深了,没弄疼你们就好。”

说完,他便看向了正在向这里走来的吕不良。

“导演,这段行吗?”

“行!太行了!你演什么像什么,这还有啥不行的?”

吕不良兴奋地跑了过来,不顾几人身上的血污和泥水,依次抱了抱几人,随后便一把抱住了江夜。

“江夜,你就是个天生的演员!”

“这段戏要是播出去了,观众们肯定得哭死了!”

“这种被迫黑化的感觉,你拿捏得太准了!”

江夜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这场雨,洗刷了县衙里的血迹,却洗不掉宋灵心中的恨。

从今天起,小吏宋灵死了,留下来的,是要颠覆这个王朝的末代王。

“好了,收工!”吕不良拍了拍手,大手一挥,“今天大家都辛苦了,晚上加餐!”

接着,他又看向饰演县令和钱管家的两名演员,说道:“你俩赶紧去换身衣服,今晚多吃点儿!”

两人对视一眼,加入了剧组里的狂欢。

江夜在助理的搀扶下,慢慢走向了他的休息室。

尽管脚步有些踉跄,但在在场的众人眼中,这个背影却变得无比高大。

因为这是一个属于王者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