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绮尘苏醒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霍仙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扫了过来。
她看到岳绮尘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,身体也能自己站立了,心中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倒不是她真的关心岳绮尘的死活,而是这个人醒了,就意味着队伍可以继续前进了。
她向前走了两步,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。
“人已经醒了,现在可以继续了吧?”
语气中带着一丝迫不及待,仿佛多等一分钟都是在浪费她的生命。
王胖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,立刻怼了回去。
“连着走了这么多层,总得给人一口喘息的机会吧?怎么着,周扒皮啊?你不该姓霍,你应该姓周!”
“你……”
霍仙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但王胖子才不管她高兴不高兴,自顾自地走到岳绮尘身边,和其他人一起围成了一个保护圈。
黑瞎子、张起灵、吴邪三人在岳绮尘醒来之后,第一时间就凑了过去。
吴邪知道刚才解雨臣给岳绮尘喂了血,心中有些担忧,轻声问道。
“绮尘,还需要吗?”
他说话的声音很小,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,显然不想让霍仙姑那边的人知道岳绮尘是靠吸血恢复的。
岳绮尘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握了握拳,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。
毒气的影响确实已经基本消除了,但身体还是有些虚,像是大病初愈的感觉,四肢乏力,头脑也有些昏沉沉的。
不过比起刚才那种完全失去意识的状态,已经好了太多。
他心中也有些疑惑,那些毒气为什么会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影响?
明明其他人的症状都很轻微,唯独他,几乎是沾上就倒了。
难道是自己的体质对这种毒气特别敏感?还是说,这毒气本身就是针对某种特殊体质的人设计的?
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。
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,血液对他确实有用。
解雨臣的血进入他体内之后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淌,驱散了毒气带来的寒意和虚弱感。
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,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好转,再过不久应该就能恢复到正常状态了。
张起灵和黑瞎子也凑了过来,查看岳绮尘的情况。
黑瞎子这人向来没个正形,说是查看情况,手上却一点都不老实,上下其手地在岳绮尘身上摸来摸去,美其名曰“检查有没有受伤”。
岳绮尘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。
“我又没有受伤!”
“嘿嘿,这不是担心嘛。”
黑瞎子讪笑着收回手,但眼中的关切却是真实的。
“担心则乱,担心则乱嘛,哎呀,我们小祖宗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张起灵没有说话,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岳绮尘身上停留,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遍,确认他真的没有大碍之后,才微微点了点头,收回了目光。
张海楼和张海侠两兄弟则和王胖子一起,组成了第二道防线,警惕地防备着霍仙姑那边的人。
三个人站在岳绮尘前方,形成了一堵人墙,将霍仙姑和新月饭店的人隔在了外面。
第六层的空间并不大,那口黑色的石棺就摆在正中央,像是一个沉默的路标,指向通往第七层的道路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口棺材就是这一层的机关核心,只要打开它,就能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。
王胖子指了指那口棺材,阴阳怪气地对霍仙姑说。
“不是着急吗?你们去解机关啊,干嘛都围在这里?机关就在那儿,你们倒是上啊。”
霍仙姑没有动。
她当然想尽快打开机关,但她也不傻。
这口棺材摆在第六层的正中央,位置如此显眼,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
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机关陷阱?万一贸然动手,触发了什么致命的机关,那可就得不偿失了。
她需要一个探路石。
霍仙姑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向了张日山。
张日山感受到了她的目光,但装作没有看见。
他站在角落里,表情平静,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但他心里清楚得很,到了第六层,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明了,都希望自己能最终存活。
霍仙姑之所以还容忍他,无非是因为他还带着四个张家的亲兵,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。
但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牺牲人手的时候,霍仙姑绝对不会犹豫。
他不能让自己的人白白送死。
张日山向身后的四个亲兵使了一个眼色,示意他们上前查看那口棺材的情况。
那四个亲兵都是跟随张日山多年的老人,对他的意图心领神会。
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,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那口黑色的石棺。
他们绕着石棺走了一圈,仔细观察着棺材的每一个细节。
石棺的表面光滑平整,没有任何花纹或雕刻,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巨石。
但当其中一名亲兵用手触摸棺材盖板的边缘时,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“这里有个凹槽。”
他低声对同伴说。
另外三人凑过来一看,果然在棺材盖板的边缘发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。
凹槽的形状很不规则,看起来像是某种机关的关键接口。
一名亲兵试着将手伸进凹槽,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。
他摸索了一下,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这个机关……需要用发丘指来解。”
他压低声音说道。
“凹槽里面有七个卡扣,需要用特定的手法同时按住才能打开,没有发丘指的人,根本做不到。”
“发丘指?”
另一名亲兵皱起了眉头。
“那就是说,只有张家人才能打开这口棺材?”
“准确地说,是只有拥有发丘指的张家人才能打开。”
四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。
他们当然都拥有发丘指,作为张家人,这是最基本的条件。
但问题是,打开这口棺材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?
凹槽里面除了那七个卡扣之外,还有没有别的机关?如果他们在解机关的过程中触发了陷阱,谁来救他们?
四人犹豫了。
王胖子在一旁看得真切,嘿嘿一笑,大声说道。
“果然是张家的机关,专门给你们准备的嘛!这不是正好?试试呗!”
霍仙姑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张日山,意思很明显,你的人发现了机关,那就让你的人去解。
张日山感受到了她的目光,但他没有回应。
他的目光反而投向了张海楼和张海侠两兄弟,意思也很明显,你们也是张家人,凭什么光让我的人出力?
张海楼和张海侠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但两人同时撇了撇嘴,把头扭到了一边,装作没看见。
他们可不是傻子,这口棺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谁先上手谁倒霉。
他们才不想为了霍仙姑和张日山的野心去冒这个险。
张起灵的注意力依然在岳绮尘身上,似乎对那口棺材并不在意。
于是,三方人马就这样僵持住了。
霍仙姑的人不敢动,他们没有发丘指,就算想上也上不了。
张日山的人不想动,他们不想白白送死。
岳绮尘这边的人不肯动,凭什么让他们出力?
第六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那口黑色的石棺静静地躺在中央,像是一个裁判,等待着第一个敢于挑战它的人。
张日山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四个亲兵,又看了看张海楼和张海侠两兄弟,再看了看张起灵,心中飞速地盘算着。
他知道,越往深处走,他的人手就越珍贵。
第七层是张家古楼的终点,那里埋藏着张家最大的秘密,也意味着最大的危险。
如果在这里就折损了人手,到了第七层他就更没有话语权了。
可是,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,也不是办法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霍仙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她等了这么多年,准备了这么久,好不容易走到了第六层,距离第七层只有一步之遥,却被一口棺材拦住了去路。
这让她如何甘心?
“总得有一个人先试。”
她冷冷地说道,目光在张日山和岳绮尘之间来回扫视。
“总不能在这里干耗着。”
王胖子看热闹不嫌事大,嘿嘿一笑,火上浇油地说道。
“是啊,总得有人先试,要不,霍老太太您亲自上?您老人家见多识广,区区一口棺材,肯定难不倒您吧?”
霍仙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张日山依然沉默着,但他的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,寻找着最佳的突破口。
他知道,这场僵局迟早要被打破。
而他必须确保,打破僵局的那个人,不是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