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日山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他知道,这场僵局不能再持续下去了。
霍仙姑那边的人没有发丘指,根本碰不了那口棺材。
岳绮尘那边的人摆明了在看戏,指望张起灵出手,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如果再拖下去,不仅浪费时间,还会让他在霍仙姑面前丧失更多的话语权。
最终,他咬了咬牙,向身后的一名亲兵点了点头。
那名亲兵面色凝重,但军令如山,他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他走到那口黑色的石棺前,深吸了两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,然后缓缓地将右手伸进了棺材盖板边缘的那个凹槽中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只手上。
凹槽的内部空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,他的整只前臂几乎都伸了进去,指尖才勉强触碰到那些卡扣。
他用手指摸索着,试图数清楚卡扣的数量,但摸着摸着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不是七个。
是二十一个。
二十一个卡扣,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凹槽的内壁上,每一个都需要用发丘指以特定的角度和力度同时按住,才能解开机关。
这比他们最初预估的难度翻了整整三倍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的手已经伸进去了,如果他这个时候撤回来,机关很可能会被触发,他的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。
第六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那名亲兵的手臂在凹槽中缓慢地移动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的发丘指确实比普通人灵活得多,五根手指在狭小的空间中辗转腾挪,精准地按压着那些卡扣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他按对了前面六个卡扣,但到了第七个的时候,他的手指忽然一滑,按错了位置。
咔哒。
一声轻微的响声从凹槽内部传来,紧接着,那名亲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凹槽内部忽然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,将他的手臂猛地向里面拽了进去!
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在棺材的边缘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整条胳膊被吞没了将近一半!
“啊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拼命地想把手抽出来,但那股吸力实在太强了,他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拖向棺材,肩膀死死地卡在凹槽边缘,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仿佛随时都会被碾碎。
张日山的反应极快。
几乎在那名亲兵被吸入的同一瞬间,他抽出腰间的短刀,手起刀落,一刀斩断了那名亲兵的手臂!
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黑色的石棺上,顺着光滑的表面缓缓流淌下来。
那名亲兵惨叫一声,捂着断臂踉跄后退,被另一名亲兵及时扶住,迅速拿出急救包为他包扎止血。
止血粉撒了一层又一层,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,才勉强把血止住。
但那条断臂,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棺材的凹槽中。
第六层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霍仙姑的几个伙计看着那名亲兵的惨状,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脸色变得十分难看。
他们虽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,但亲眼看着同伴的胳膊被一刀斩断,这种视觉冲击还是让人难以承受。
谁也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。
那五个雇佣兵更是脸色发白。
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墓虽然有些古怪,但只要小心一点,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。
但现在他们终于意识到了,这个墓远比他们想象的凶险得多。
如果不是有张起灵这群人在前面开路,他们恐怕在前几层就已经全军覆没了。
霍仙姑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她看了一眼那条断臂,又看了一眼那口依然沉默的黑色石棺,然后缓缓地转向了岳绮尘的方向。
准确地说,是转向了张起灵。
她知道,现在唯一能解开这个机关的人,只有张家的现任族长了。
王胖子等人也明白这一点。
虽然他们很不愿意让张起灵去冒这个险,但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。
张日山的人失败了,霍仙姑的人上不了,如果他们这边也不出手,那这趟张家古楼之行就只能到此为止了。
而他们都知道,其他人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。
果然,还没等霍仙姑再次开口,张起灵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那口黑色的石棺前,蹲下身,开始仔细打量棺材的结构。
他的目光专注而冷静,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对他没有任何影响。
他伸出手指,在棺材的表面轻轻敲击了几下,聆听着回声,然后又看了看那个吞噬了一条手臂的凹槽。
“小心。”
岳绮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。
“这棺材给我的感觉很不好。”
张起灵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放心。”
他的回答依然简短,但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黑瞎子在旁边低声对岳绮尘说。
“这种机关小哥以前解过,问题应该不大,你别太担心。”
岳绮尘没有说话,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起灵的背影。
张起灵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口棺材上。
他伸出右手,那只手的五指修长而有力,骨节分明,比普通人的手指要长出不少。
这是张家世代相传的发丘指的特征,也是张家族长独有的标志。
他将手伸进了凹槽中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王胖子站在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自己的一点动静就会干扰到张起灵。
他瞪大眼睛,死死地盯着张起灵的手臂,仿佛想透过那层石壁看清楚他手指的每一个动作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一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十五分钟。
张起灵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表情专注到了极点,手指在凹槽中以极其精妙的手法移动着,每一次按压都精准无误。
但即便如此,这个机关的复杂程度依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二十一个卡扣,每一个都需要以不同的力度和角度同时按压,顺序还不能出错。
稍有偏差,就会和刚才那名亲兵一样,触发机关的反噬机关。
岳绮尘靠在解雨臣身上,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张起灵的背影。
他能看到张起灵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那是长时间保持高度集中和高强度发力导致的肌肉疲劳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,想要上前帮忙,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,他没有发丘指,强行插手只会添乱。
他只能等。
又过了五分钟。
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屏不住呼吸的时候,只听凹槽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咔哒。
那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第六层中却格外清晰,像是一把锁被打开了。
紧接着,又是一连串的咔哒声,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响起,从凹槽内部传到棺材内部,再到棺材底部,最后传入地板之下。
整个第六层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,仿佛有什么庞大的机械装置正在地下运转。
“开了!开了!”
王胖子第一个欢呼出声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小哥牛逼!”
黑瞎子和吴邪也松了一口气,连忙上前准备帮忙推开棺盖。
黑瞎子伸手拦住吴邪。
“你往后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吴邪不解。
“你那邪门的体质,谁也不知道你凑近了能开出什么东西来。”
黑瞎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。
“你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。”
吴邪无语地摸了摸鼻子,但还是听话地向后退了几步。
霍仙姑也向手下的几个伙计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们上前帮忙。
虽然现在几波人心思各异,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打开棺材,找到通往第七层的入口。
七八个人合力,将沉重的棺盖一点一点地推开。
石棺的盖板比看上去还要重得多,几个人咬着牙,使出吃奶的力气,才将它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随着缝隙越来越大,一股陈腐的气息从棺材中涌出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终于,棺盖被完全推开,轰隆一声落在了地上,震起一片尘土。
众人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,往棺材里一看,然后全都愣住了。
棺材里没有想象中的向下通道,没有暗门,只有一具尸体。
一具身着黑色长袍的尸体,安静地躺在棺材中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,但保存得极为完好,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。
他的五官端正,不过看起来身形十分高大目测得有2米。
“靠!”
王胖子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。
“就这?就这?胖爷我还以为里面有什么机关暗道呢,结果就一具尸体?白紧张了半天!”
其他人也都有些失望。
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,折损了人手,流了血,结果打开棺材就只看到一具尸体?说好的通往第七层的入口呢?
但岳绮尘的反应却和其他人截然不同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在所有人都还在失望和抱怨的时候,他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,那具尸体的手指,动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那根手指,确实动了。
“小心!”
岳绮尘厉声喝道。
黑瞎子也迅速发现了异样,大声喊道。
“这是个粽子!”
黑瞎子的提醒声还未落地,棺材里的那具尸体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,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,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,看不到一丝人类应有的情感。
他的身体开始动了。
那具看起来至少有两米高的身躯,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流畅度从棺材中坐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僵硬感,不像是一具沉睡了几百年的尸体,倒更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人,自然而然地撑起身体,从床上坐起。
黑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,布料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光泽。
“撤!”
黑瞎子再次喊道,同时伸手拉住身边的吴邪,将他往身后拽。
众人纷纷后退,与那口棺材拉开距离。
但第六层的空间有限,退不了几步就到了墙壁边缘,根本没有多少腾挪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