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很长,仿佛没有尽头。
两人并肩走着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。
岳绮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,四肢的力气在回流,头脑也越来越清醒,那种被毒气侵蚀后的虚弱感正在逐渐褪去。
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,但至少已经不需要解雨臣背着走了。
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但他同时也注意到,解雨臣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。
一开始他并没有太在意。
解雨臣这个人向来能忍,不管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病,从来不会主动说出来,总是咬着牙硬撑。
岳绮尘知道他这个毛病,所以一路上都在暗中观察他。
起初只是觉得他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一些,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。
岳绮尘问过他是不是累了,他说没事,就是有点乏,毕竟从进墓到现在一直没怎么休息过。
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,岳绮尘也就没有多想。
但后来,他发现解雨臣的脚步开始有些飘。
岳绮尘注意到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,火光映照下,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孔显得有些苍白,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不少。
“你真的没事?”
岳绮尘又问了一次。
“没事。”
解雨臣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可能是有点饿了,等会儿找个地方歇歇,吃点东西就好了。”
岳绮尘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追问。
但他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打消。
又走了一段路,解雨臣的脚步忽然停住了。
岳绮尘回过头,看到他站在原地,一只手扶着墙壁,低着头,肩膀微微起伏着,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。
“解雨臣?”
没有回应。
岳绮尘心中一跳,快步走回去,伸手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小花?你怎么了?”
解雨臣抬起头来,岳绮尘这才看清他的脸色,苍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额头上沁满了冷汗,眼神也有些涣散,像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现在终于撑不住了。
“小花?”
岳绮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焦急。
“小花,你怎么了?”
解雨臣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但话还没出口,他的身体就软了下来,整个人向前栽倒。
岳绮尘连忙接住他,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。
解雨臣的身体很沉,压在他身上,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温度。
“小花!醒醒!解雨臣!”
岳绮尘拍着他的脸,试图让他保持清醒,但解雨臣的眼睛已经闭上了,呼吸也变得微弱,显然是陷入了昏迷。
岳绮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检查解雨臣的身体。
从头到脚,他仔细地摸了一遍,没有发现明显的骨折或者外伤。
但当他摸到解雨臣的后背时,他的手触到了一片湿漉漉的黏腻。
岳绮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连忙把解雨臣翻过来,掀开他后背的衣服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解雨臣的左肩斜斜地延伸到右腰,皮肉翻开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。
伤口很深,虽然没有伤及内脏,但一直在渗血,流出来的血液已经把整个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,甚至顺着裤腰往下淌,在身下汇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。
是那个尸仙。
岳绮尘瞬间明白了。
在第六层的时候,解雨臣抱着他跳进洞口的那一瞬间,那个尸仙的攻击擦着解雨臣的后背掠过,当时他以为只是被抓破了一点皮,没有在意。
但实际上,那一击造成的伤口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。
而解雨臣这个混蛋,居然一直忍着没说。
他不仅没说,还背着他走了那么长的路,一路上有说有笑的,愣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直到失血过多,身体终于撑不住了,才在他面前倒下。
岳绮尘咬着牙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,当务之急是止血,是救人。
岳绮尘把解雨臣平放在地上,脱下自己的外套,叠成一个枕头垫在他的头下。
然后他双手按在解雨臣的后背上,覆盖住那道狰狞的伤口,闭上眼睛,调动体内的力量。
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掌心涌出,缓缓注入解雨臣的体内。
如果是平时,岳绮尘自然不会在乎这点消耗。
但现在他本来就还没有完全恢复,体内的力量所剩无几,再动用这种秘术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这里是张家古楼的第七层,前路未知,危机四伏。
他不可能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解雨臣继续前进,更不可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。
唯一的办法,就是在这里把他治好,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。
温热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解雨臣的体内。
岳绮尘能感觉到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翻开的皮肉开始收拢,渗血的血管开始闭合,新的皮肤组织在缓慢生长。
虽然速度没有那么快,但至少止住了血,保住了命。
代价是,岳绮尘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。
他原本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血色,此刻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嘴唇变得发白,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刚刚积蓄起来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抽走,身体变得越来越空,越来越虚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咬着牙,坚持着,直到解雨臣后背的伤口完全闭合,不再渗血,他才缓缓收回双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靠着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,连抬手的动作都觉得费力。
好不容易恢复的那些体力,这一下又全部赔了进去,甚至还搭上了不少老本。
他苦笑了一声。
这下好了,他们两个一个昏迷不醒,一个虚脱无力,谁也别想走了。
岳绮尘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解雨臣,又看了看四周幽暗的甬道,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。
“看来咱们两个只能在这儿歇会儿了,看能不能等到别人找到咱俩吧。”
他说着,挪动身体,靠到解雨臣身边,把他的头抬起来,放在自己的腿上,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。
解雨臣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,脸色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,虽然还没有醒过来,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。
岳绮尘低头看着他。
火光在甬道中跳跃,光影在解雨臣的脸上流转,勾勒出他英挺的五官轮廓。
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鼻梁高挺,嘴唇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线条依然好看。
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。
醒着的时候,他是那个运筹帷幄的解当家,精明、果断、滴水不漏。
睡着的时候,他只是一个疲惫的年轻人,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,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。
岳绮尘伸出手,轻轻拂去他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解雨臣的额头,感受到那里的温度比刚才回升了一些,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他的手指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,轻轻地描摹着他的眉形,然后是鼻梁,然后是颧骨,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。
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片刻,然后收了回来。
“你说你这是何必呢。”
他低声说道,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显得格外轻柔。
“非要硬撑,非要逞强,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不担心了吗?”
解雨臣当然不会回答他。
岳绮尘靠着墙壁,把解雨臣的头往自己怀里拢了拢,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甬道中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
他忽然觉得,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。
但吴邪还下落不明,张起灵和黑瞎子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,霍仙姑和张日山那些人还在虎视眈眈。
第七层的秘密还没有揭开,张家古楼的真相还掩藏在迷雾之中。
但现在,就让他休息一会儿吧。
就一小会儿。
岳绮尘闭上眼睛,靠着墙壁,感受着解雨臣的重量压在自己腿上,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体温。
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笑意。
“好好睡吧。”
他轻声说。
“等你醒了,我们再继续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