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虚真人一把抓住朱赞的后领，声音沙哑，再无半分方才的傲然。

“师祖？！”朱赞不可置信。

“闭嘴！”

老道踏碎窗框，裹着朱赞化作一道灰影，疯狂遁逃，转瞬消失在夜色中。

雅间里，只剩下碎木和空气中飘散的尘埃。

苏和慢慢直起腰，低头看了看毛血旺。

飞蛾没掉进去。

他长出一口气。

重新拿起面前的筷子，夹起那块已经凉了的鸭血，塞进嘴里。

拼命嚼了两口之后，苏和满足地眯起眼。

“嗯！好吃。”

身后，严明等锦衣卫跪了一地，眼眶通红，浑身颤抖。

鲁达声音发颤：“大人……您方才那一掌……是……”

苏和嚼着一块脆肚，含糊不清地说：

“什么掌？刚才我赶蛾子呢。”

“你们来点不？这毛血旺味道绝对地道， 这鸭血真新鲜。”

死寂。

严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，翻来覆去——

大人说赶蛾子。

蛾子。

玄虚真人，大宗师巅峰，在大人眼里，只不过是只蛾子？！

门外，一名锦衣卫飞奔而来，单膝跪地。

“佥事大人、千户大人！蜀王世子朱赞随一灰袍老道已逃出西城门，方向是——青城山！”

严明看向苏和。

苏和正埋头扒拉着毛血旺里的黄喉。

一旁的鲁达按捺不住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大人，追不追？”

苏和头也不抬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。

“唔……青城山？”

他突然眼睛一亮。

【青城山！都江堰旁边的青城山！】

【那边的豆花和老腊肉可是一绝！】

“明天去。”

苏和大手一挥，又夹起一筷子鸭血。

严明和鲁达对视一眼，心神剧震。

佥事大人果然深谋远虑。

放虎归山，引蛇出洞。

等那老道今夜逃回青城山，召集所有门人弟子严阵以待，明日大人再一网打尽——连根拔起！

“大人英明！”十二名锦衣卫齐声高喝。

苏和被吓得差点把鸭血喷出来。

【我就说明天想去吃个豆花，来片老腊肉什么的，你们激动什么！】

次日，清晨。

苏和是被饿醒的。

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房门，发现严明、鲁达等十二人，早已穿戴整齐，披甲执刀，肃立在院中。

每个人都双目赤红，神情亢奋。

身上散发着一股准备奔赴刑场的决绝与疯狂。

一夜未睡。

他们在苏和的房门外，盘膝坐了一整晚，每个人都在回味、揣摩昨天大人那惊世骇俗的“赶蛾子”掌法。

越揣摩，越觉得深不可测。

越回味，越觉得那是神迹。

“大人！”

见苏和出来，严明“唰”地一下单膝跪地，声如洪钟。

“属下已备好快马！随时可以出发，踏平青城山！”

“踏平青城山！”身后十一人齐声怒吼，杀气冲天。

苏和吓得一个激灵，睡意全无。

【踏平什么？我就是想去吃个早饭啊！】

【这帮人怎么比我还积极？】

他清了清嗓子，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，淡淡道：“不急，先吃早饭。”

说罢，转身进了客栈大堂。

严明愣在原地。

随即，他恍然大悟，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。
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对身旁的鲁达低吼道：“你懂了吗？大人的意思！”

鲁达一脸茫然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大战之前，必有静气！”

严明压低声音，激动地浑身发抖，“大人这是在教导我们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！哪怕是即将踏平一个百年大宗，也要先从容不迫地吃一顿早饭！这是何等的气魄！何等的境界！”

鲁达听得连连点头，再看向苏和的背影时，那眼神，已是在仰望一尊行走于凡世的神只。

一个时辰后，青城山下，古镇入口。

苏和骑在白额马上，颠得屁股生疼。

【山路这么难走，古代人怎么想的？】

【为了口吃的，我真是太不容易了！】

他抬头望去。

只见前方不远处，一座古色古香的镇子依山而建，青瓦白墙，炊烟袅袅。

空气中，飘来一股淡淡的、豆子发酵后的独特醇香。

【豆花！是豆花的味道！】

苏和精神一振，口水开始分泌。

就在他准备策马冲向古镇时，身前的鲁达突然一勒缰绳，伸手指向另一条岔路。

那是一条陡峭的石阶山路，蜿蜒向上，隐入云雾之中。

青城派的镇派之‘真武七截阵’，已经开启，七大长老归位，入主阵眼。

山道两侧，三步一哨，五步一岗，站满了手持长剑、神情紧张的青城派弟子。

他们也已结成‘天罡北斗阵’以为策应。

整条山路，杀气腾腾。

“大人！”

鲁达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。

“那便是青城派的山门！逆贼的老巢就在山顶的上清宫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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