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中的晴天转瞬即逝，阳光化作了小雨。

细雨落进江面，淅淅沥沥，荡开一圈圈水纹。

雅鱼游过盘沿。

鱼尾一摆，银白色的鳞片落入水中，化作一双修长纤细的腿。

苏和眨了眨眼。

腿又合拢，变成一条五彩斑斓的鱼尾。

长发从水底散开。

水中的人影背对众人，露出白皙肩颈，正缓缓回头。

【美人鱼？】

【古代也有这种节目？】

【再转一点啊！这样看不到脸！】

苏和向前探了探头。

想看清楚画中的脸。

那女子却始终只露半边侧颜。

每当她快要完全转过来，水面便荡起一层细雨，将五官遮住。

堂中的芦笙声愈发诡异。

蓝布衫的少女观察着众人，手指死死压住音孔。

几只五色小虫从她袖中悄然爬出，沿着桌脚散向四周。

严明扶刀站着，眼神空洞。

鲁达举着长凳，嘴里念叨着“好大一条鱼”。

沐晴跪坐在地，双手捧着不存在的雨水。

玉蝴蝶最先察觉不对。

她咬破舌尖，剧痛传来，藏在袖中的几只毒虫却同时反噬，死死咬住她的手腕。

五毒相冲！她疼得浑身一颤，意识却依旧在幻境的边缘沉浮。

水中的美人终于又转过来了一些。

“苏……和……”

一声轻唤，像是有人拿手指拨开了他的脑子。

也就在此时，苏和脑中的机械音石破天惊地炸响。

【警告！检测到精神侵蚀类音律攻击！】

【危险值：致幻！致命！】

【检测到宿主肢体动作：吹口哨！】

【动作源匹配中……匹配成功！】

【判定为：越南传统舞蹈——《口哨舞》！】

【满级熟练度加载……加载完毕！】

【系统自动修正并释放绝学——碧海潮生曲（大圆满）！】

一阵箫音传来。

清亮，悠长。

盖过了蓝布衫少女吹出的芦笙声。

江面卷起浪花。

酒楼中的桌椅同时震动，盛着雅鱼的瓷盘裂开一道细纹。

幻境里的雨，停了。

彩林褪色，雪峰崩裂，长发美人的鱼尾寸寸碎裂，化作无数鳞片。

幻境崩塌的最后一刻，画中的脸终于转过来了。

额间点着一枚五色花钿！

可其余全部被鱼鳞遮挡。

江水在众人耳边奔腾。

蓝布衫少女手中的芦笙裂开，连退三步。

背部撞上窗栏处，唇边渗血。

“拿下！”

严明双目恢复清明，厉喝一声，绣春刀应声出鞘。

鲁达也醒了过来，低头看着自己还举过头顶的长凳，想也没想，顺手就朝那蓝布衫少女砸了过去。

少女没有硬接。

她一个轻巧的翻身，越过窗栏，投入了窗外真正的青衣江。

“噗通！”

水花刚起，数十条五色小鱼便从四面聚来。

鱼群托住少女，顺流疾速而下。

严明冲到窗口，手腕一抖，刀鞘化作一道黑影激射而出。

刀鞘擦过蓝布衫少女的发梢，死死钉进下游的一艘木船船舷。

只差半尺。

少女沉入江中，只留下一声贴在耳边的轻笑。

“五毒教，黎俪，记住我。”

她彻底没了踪影。

堂内安静下来。

食客陆续醒转。

有人抱着柱子，有人趴在桌底，还有人正对一碗白饭发呆。

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相同的迷茫。

“雅鱼……”

“雅雨……”

“雅女……”

“圣女黎俪。”

四句话从不同人口中响起。

整齐得让人背后发寒。

玉蝴蝶拔出手腕上僵死的毒虫，扔进茶碗。

虫子入水便死。

她舔了舔嘴唇，看向苏和。

“脸看清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想看吗？”

苏和想了想，没有回答，低头看向桌上的那盘雅鱼。

瓷盘中的幻象已经消失。

雅鱼静静躺在汤汁里，只是鱼皮下多出数十只米粒大小的黑虫。

虫腹破裂，流出的汁液将雪白的鱼肉染成令人作呕的灰白色。

苏和拿筷子碰了一下。

鱼腹立刻塌了下去。

一股腥甜的恶臭气味冒出。

他把筷子放回桌上。

“结账。”

店小二扶着柜台，声音发抖。

“客官，这鱼……不是小店下的蛊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鱼钱……”

“找吹芦笙的要。”

店小二望向滔滔江面，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。

鲁达放下手中的长凳。

“大人，咱们追不追？”

苏和摇头。

【追什么追？】

【鱼都成这样了，雅安还有什么可待的。】

严明收刀。

大人却只以曲音破了黎俪心境，却未当场格杀，更没有封死江面。

故意放人？

五毒教既然盯上铁匣，黎俪必会去找抢走铁匣的蒙面人。

大人不是不追，而是在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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