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源城，城西，闻香楼。

椒麻鸡刚端上桌，酒楼的店门便关了。

八块门板依次落槽。

插销从外面扣死。

严明的手落在刀柄上。

鲁达抬头看向二楼。

楼内坐着三十多名客人。

没人夹菜。

没人喝酒。

他们端坐在桌旁，眼皮低垂，胸口起伏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
柜台上的酒水跟着心跳的震动荡出细纹。

苏和盯着桌子正中的麻椒鸡。

鸡块切得不大，表皮收紧。

青花椒、辣椒段铺了厚厚一层。

鲜榨的菜籽油浇过，香气直冲鼻喉。

【这味道对了。】

【就是气氛不太对。】

木梯上传来银铃声。

那个蓝布衫少女，黎俪，从二楼缓缓走下。

这次，她穿了一身白裙，

额头点着五色花钿，和画里的美人鱼一样。

她手里握着一个铁匣。

全体通黑，只在匣顶有个长命锁的暗纹。

“峨眉后殿的铁匣？”

沐晴按住衣襟里的长命锁，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
“咚…咚…咚……”

铁匣中传出沉闷的心跳声。

邻桌客人的胸口鼓起、平复、鼓起，与匣内的心跳声同步。

沐晴跨步上前，被玉蝴蝶一把拉住。

“不能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那是同心蛊。”

玉蝴蝶盯着铁匣上的一丝肉眼难辨的红线。

“匣中养着母蛊。这些人体内种的是子蛊。”

“母蛊受惊，他们也得死。”

一名七八岁的男童坐在墙边。

他双手捧着饭碗，眼睛紧闭。碗里的米饭已经冷了，脸颊下方爬起一条青黑色细线。

沐晴的手停在胸口衣襟处。

“把长命锁给我。”黎俪对沐晴冷冷说道，“我放他们活着出去。”

沐晴看向满楼百姓。

“我如何信你？”

黎俪屈指敲了敲铁匣。

男童猛地张嘴。

一只黑虫从他舌下探出头，又钻了回去。

饭碗摔碎。

他的身体却没动，仍坐在原处。

“你没有选。”

沐晴解开衣襟内的细绳。

玉蝴蝶按住她的手腕。

“锁给了她，这些人一样会死。”

“不给，现在就会死。”

黎俪把目光转向苏和。

“苏大人，你不劝劝她？”

苏和正专注夹起一块鸡皮。

【三个女人一台戏。】

【姐姐们自己演吧，我可不参与！】

【椒麻鸡一凉，鸡皮就不脆了。】

鸡皮入口。

麻意当场炸开。

苏和的半边舌头没了知觉。

【嘶！】

【厨子跟花椒有仇吗？】

【这一口下去，嘴都麻得不像自己的了。】

黎俪看着他慢慢咀嚼，笑意淡了。

她在雅安领教过碧海潮生曲。

眼前这个人进入酒楼之后，先看窗，再看楼梯，最后才坐下。

铁匣摆在面前。

他连问都不问。

三十七条人命压在桌上。

他还依然有心情吃鸡！

他在等什么？

“苏大人。”

“我只要长命锁。”

“你们若继续拖延，每过十息，我便杀一人。”

苏和终于咽下鸡肉。

他从唇边捏出一颗青花椒。

“能不能让我先吃完？”

严明眼神一沉。

大人不是拖延。

他在告诉黎俪——这满楼人质，根本算不得筹码。

黎俪不再多言。

“叮…当！”

铃舌撞上内壁，她手腕的银铃再次轻响。

三十多名客人同时睁眼，眼白布满黑线。

桌椅翻倒。

最近的四人扑向苏和。

其余人拔出藏在桌底的短刀，分别围住沐晴、玉蝴蝶、严明和鲁达。

墙边男童举起碎瓷片，对准自己的咽喉。

苏和刚甩完手。

五指向外散开，手腕翻起。

另一只手端着方才从椒麻鸡里挑出的花椒颗粒。

【警告！检测到大范围蛊虫操控攻击！】

【危险值：致命！】

【检测到宿主肢体动作——捡拾！】

【动作源匹配中……匹配成功！】

【判定为：鄂伦春族传统舞蹈——《?采红果舞?》！】

【满级熟练度加载……加载完毕！】

【自动修正并释放绝学——天王补心针（大圆满）！】

苏和手中的瓷碟翻了。

百余颗青花椒冲上半空。

每一颗都带着细小油光。

下一刻，满楼尽是破空声。

噗！噗！噗！

扑向苏和的四人定在桌前。

四颗花椒嵌入他们耳后。

他们张嘴干呕，黑虫混着血水落在地上。

男童手中的碎瓷片距离咽喉只剩一寸。

一颗花椒击中他的手腕。

碎片落地。

第二颗花椒打进他面前的饭碗。

碗底炸开。

藏在其中的控蛊铃裂成两半。

房梁、灯笼、酒坛、柜台。

三十七只控蛊铃接连破碎。

被操控的客人倒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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