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,换个别的?比如几块大洋的工资补助,或者粮票布票,这些我还能做主……”
其实杨厂长给他的指示很明确:粮食、布料、少量现金,都在授权范围内。
唯独自行车票和手表票这类奢侈品,厂长特意叮嘱过不要给,怕开了坏头,也没料到有人敢这么直白地要。
然而,苏远早就料到了这一层。
在他看来,对于坐拥庞大资源的轧钢厂而言,几张自行车票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他之所以敢狮子大开口,正是看准了这一点。
“张科长,您别为难。”
苏远眼神坚定,语速平缓却不容置疑,“我只认这张车票。
若是厂里觉得难办,我可以出钱买,按市价折算,你看如何?”
见张科长还在犹豫是否要去请示上级,苏远缓缓站起身,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,语气中带着一丝身为父亲的无奈与温情:
“您有所不知,我那两个女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营养跟不上可不行。
每天清晨我得赶早去菜市场抢最新鲜的肉蛋奶,只为给她们做顿热乎早饭。
若是有了辆自行车,哪怕风雨无阻,也能让她们吃上最顶好的伙食。”
这番话,看似诉苦,实则将道德高地踩在了脚下。
苏远话音刚落,心头便掠过一丝异样。
这话听着像是在抱怨生活艰难,倒更像是他在向人诉苦。
但他转念一想,这确是实情。
家里那三个丫头片子,走不了几步路就喊累叫苦,若是有一辆自行车代步,无论是清晨去菜市场采购,还是日常出行,都能省下不少折腾的功夫。
那些孩子还没摸过车把,若是真能拥有一辆,怕是高兴得不得了。
坐在对面的张科长对此心知肚明。
他见过苏远推着空车带着三个女儿的日子,那些孩子虽瘦弱,却生得乖巧可爱,见到长辈总是甜丝丝地叫人,让人心生怜爱。
张科长心里清楚,苏远手里那点钱,那是全家人的命根子。
若是为了换那张自行车票掏空积蓄,往后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?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,若是再雪上加霜,这日子还怎么过?
看着眼前这位只顾着给闺女打算、唯独忘了自己的父亲,张科长心底那股同情劲儿彻底压过了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思虑片刻,他当机立断,决定帮这个实在人一把。
张科长随手搁下手中的搪瓷缸子,手掌重重拍在大腿上,站起身来道:“苏远,你在这歇会儿。
我去请示一下厂长,看看能不能特批一张自行车票给你。
你的难处,我一定如实传达!”
说罢,他便匆匆离去。
此时的苏远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场“心理大戏”
浑然不知。
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保卫科里,盘算着时间——耽误了这么久,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回去给老伴和闺女们做晚饭。
保卫科的办公室离厂长室并不远。
没过多久,张科长便站在了厂长办公室门口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声清脆响起。
“进!”
屋内传来杨厂长低沉的声音。
张科长推门而入,只见杨厂长正伏案疾书,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走到办公桌前,张科长压低声音汇报:“厂长,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他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自行车票属于紧俏物资,不是谁都能随意调配的。
杨厂长停下笔,眉头微蹙,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:“什么事?早上的 ** 不是已经平息了吗?”
这一句问话让张科长心头一紧。
厂长面色严肃,看来这事不好办啊。
但他咬了咬牙,壮着胆子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说道:“厂里倒是没出乱子。
我是关于早上奖励苏远那件事来的……他说想要一张自行车票,理由是……”
接下来,张科长将苏远丧偶独居、独自拉扯三个孩子的艰辛,以及那份为子女倾尽所有的父爱,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番。
听完这番话,杨厂长陷入了沉思。
他自然知道苏远的情况。
作为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,还要兼顾三个年幼的女儿,这份担当与不易,确实令人动容。
杨厂长指尖摩挲着抽屉边缘,目光在苏远身上停留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在这个轧钢厂里,钳工技术精进的快慢,往往能折射出一个人的天赋上限。
而苏远最近的表现,简直可以用“骇人听闻”
来形容。
那种对金属纹理近乎本能的掌控力,让老工人们都感到背脊发凉。
这样的人,绝不是池中之物。
五级钳工?不,杨厂长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。
这小子是奔着厂史纪录去的,八级钳工才是终点。
为了留住这颗即将冉冉升起的明星,有些必要的激励手段,不能省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
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自行车票——在当下,这不仅是交通工具的凭证,更是硬通货,是无数家庭眼红的稀缺资源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